沈策显然并不是十分认同熊建安的说辞。
他只是站在城楼的边缘,望着那些从城门处有序入关的同袍们,以及遥远的方向,所升腾起的黑暗雾气,攥紧自己的拳头。
熊建安也意识到了沈策的不满。
“你从没上过前线。”
紧接着,熊建安说道。
而沈策似乎将熊建安所说的话,理解成了熊建安对自己的嘲讽。
“我曾经七次上书都督,要求将我调任至石奎关,可是却都没有得到都督的回信。”
他此番话语的含义,是在表达自己的勇敢和抱负。
但是熊建安却一点都不在意。
“跟我来。”
熊建安就只是如此说着,然后转身朝着城楼下的方向走去。
他身上的盔甲相摩擦,金属的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我去带你看看,前线应该是什么样子。”
熊建安继续说道。
沈策没有犹豫,就只是跟在熊建安的身后。
......
两人一同穿过城楼,走在城墙的台阶上,而下方是浩浩荡荡的撤守大军。
然后,熊建安将沈策带到了关内的一处空地上。
这块空地之上,站着三千位从边关撤下来的守军。
他们都已然脱下自己身上的甲胄,平整叠在一起,放在自己面前的地面之上。
兵器也都摆在脚旁。
这些守军的身上就只穿着单薄的衣物。
沈策有些惊异。
因为他不知道,这些守军当前是在做些什么。
也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守军当前脸上所露出的表情竟然都如此怪异。
有人如释重负,有人表情麻木,有人又异常紧张,像是随时都要崩溃……
二十多个身着甲胄的士兵,手中分别都拿着一根长约三尺左右的细长木棍,在守军人群的面前走过,命令那些守军一个又一个的抬起手和脚来,用手中的木棍挑开守军们的袖口,观察着其手掌,手臂,以及脚趾和小腿。
然后,其中一个士兵走到一个面露紧张神色的撤守下来的守军面前,突然停下脚步,又对着他的手多端详了一番。
紧接着,他用手中的木棍敲了敲那守军的肩膀,示意其站出队列。
那位守军照做。
在这三千位从边关撤下来的守军当中,总共有四十多位守军被挑了出来。
剩下的人,则都是重新穿好自己的甲胄,并且拿起武器,然后再继续朝着七叠关的深处前进。
紧接着,又有几个士兵走上前,其中的一位士兵手中,拿着一叠堆得高高的碗。
还有一位士兵,手中拿着一坛酒。
他们站到那些脱下甲胄的士兵面前,并且将手中的瓷碗分发出去。
其中有些人接过了碗。
有些人则没有接。
那些接过碗的守军士兵们,碗中都被倒满了酒。
然后,那些人将酒一饮而尽。
至于那些没有接过碗的士兵,则是重新穿戴好自己的甲胄,捡起兵器,然后又站成一列。
只不过,他们所前往的方向,却与那些撤退下来的守军士兵的方向截然相反。
他们是朝着七叠关外走去的。
“将军,这是……在干什么?”
目睹这一切的沈策,朝着熊建安的方向问道。
“这些将士们,都已经被外道侵蚀了。”
熊建安的语气平静而又冷漠:
“他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喝下毒酒,喝下毒酒后,还能够有大约六个时辰的时间可活,这些人可以享受自己最后的这段时间……当然,在这六个时辰之内,要受到宪卫营的管控,并且不得接触任何人,任何兵器,如果想吃什么东西,或者想喝什么东西,宪卫营都会尽可能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