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护着我,都是为了大周!”他的声音微微发紧,“我也知道,历朝历代,皇权交替的背后,往往都伴着兄弟相残、同室操戈!”
他说到兄弟相残四个字时,声音顿了一下。
周苍虽然是凌川杀的,但他心知肚明,凌川是因为自己才杀了周苍。
自己母亲是服毒自尽,但也是被皇后逼死的,这些恩怨,哪里还理得清?
父皇将皇位传给自己,是为了大周帝国,为了不让皇权被权臣架空,但如果是太子继位,他会不会也除掉自己,进而断了为自己站队的凌川等人的念想?
甚至于,父皇会不会大义灭亲,以除后患?
两人聊了很多,比以往在北疆聊的话题加起来还要多,周灏将很多压在心底的话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凌川这才发现,这位三皇子殿下,远比外人看到的要成熟,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仿佛变了个人一样。
看到这样的周灏,凌川内心很是欣慰,因为,这是一位帝王最基本的条件。
“殿下不要多想,陛下选定你继承皇位,那必然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臣等也会尽心竭力辅助!”凌川当即表态。
周灏点了点头,对于父皇留给他的人,无论是凌川还是阎鹤诏,他都是无条件信任。
“凌帅……”他忽然换了称呼,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父皇用自身入局,以命收官,为帝国换来崭新的局面,接下来的路,该我来走了!”
凌川起身,拱手行礼,郑重而缓慢。
“臣凌川,愿鞠躬尽瘁辅佐殿下,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周灏起身,伸出手,扶住凌川的手臂。
“我们,一起走!”
昭元廿九年,四月十六。
天蒙蒙亮,周灏便前往太庙,在一众宗族长辈的见证下亲祭天地、宗庙、社稷,向上天和列祖列宗禀告新君即将承继大统。
随即,周灏亲自前往坤宁宫,周灏圣母华昭妃已经去世,再加上她毕竟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后宫之主,拜她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皇后李凤仪已经在坤宁宫正殿等着。
她今日也换了礼服,按礼制,新帝登基,母后应着太后冠服。
但她没有穿太后冠服,只穿了皇后常服,素白无饰,与周灏身上那套崭新的衮冕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周灏在殿门口停下脚步。
他与这位前皇后对视了一眼,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如碑,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节泛白。
原本,她的儿子才是册封的太子,今日拜谒自己的应该是自己的儿子周苍,然而自己的儿子死了。
而此刻,她还要以母后的身份,接受杀子仇人之子的叩拜。
这是给她一个体面,也是给天下一个交代。
周灏走到殿中,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