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四品至六品官员分批入殿,每五十人为一班,由礼官引导,入殿叩首、上香、退行。
第七日清晨,钦天监择定吉时,行移殡之礼。
周灏率百官最后一次在昭元殿正殿哭临,而后十六名禁军抬动梓宫,从正门缓缓移出。
灵幡前导,哀乐随后,百官步行跟从,梓宫出宫门,沿御街向北,过锁龙桥,入城北殡宫。
殡宫设在旧行宫之内,梓宫安放于殿中,前设香案、烛台、供桌,殿内白幔低垂,香火昼夜不熄,禁军轮流看守。
此后,周灏每七日亲往祭奠一次,官员则是自愿前去上香。
按照礼制,神都的白幡要挂满整整二十一天才能撤去。
这日凌川去往殡宫祭拜,殡宫在城北旧行宫之内,远离皇城喧嚣,四周松柏森森,连鸟鸣都听不见几声。
宫门外的禁军甲胄外罩素布,见凌川来了,无声地让开道路。
宫人往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无人说话,无人抬头,整座殡宫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纱罩住了,连空气都是沉甸甸的。
小宁子守在几筵殿内,从昭元殿一路跟到殡宫,这个十六七岁的小太监几乎寸步不离灵柩。
长明灯在他身侧的铜架上静静燃着,灯油是上好的鲸脂,火光纹丝不摇。
他见凌川进来,忙起身欲行礼,凌川抬手止住,径自走到灵前,恭恭敬敬跪下,上了三炷香。
凌川没有立即起身,良久,才缓缓开口。
“陛下,您放心吧,臣等已按您的安排,将黄党头目铲除!”
声音很低,小宁子看了他一眼,悄然退了出去,他在皇帝身边伺候了几年,他自然懂得什么时候该在场,什么时候该消失。
殿门轻轻合拢,只剩下凌川一人。
“其实,臣知道,当初陛下让臣带三殿下到北疆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两手打算!”凌川看着梓宫,顿了顿,继续说道:
“只是臣没想到,陛下竟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更是以自身为子,入局收官!”
皇帝用三十年布了一盘棋,每一个环节都算到了,每一种可能都留了后手。
当然,他也清楚,这世上本就没有滴水不漏的局,若真是毫无破绽,对手反而不会上钩。
所以皇帝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那就是用自己为饵!
以天子之身,行险中之险,这是最大的赌注,也是最大的赢面。
因为对手不会想到,更不会相信,一个皇帝会把自己摆上棋盘,拿命去下这一步。
“臣曾说过,凌川可以做那把为帝国剜除腐肉、刮骨疗毒的刀,但绝不会做任何人用来清除异己、巩固一家一姓皇权的刀!”
“三殿下宅心仁厚,有些事他下不了手,那就由臣来做,骂名由臣来背,双手染血的事,由臣来干!”
他说得异常轻松,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可那笑意底下压着的东西,太沉了。
“他是天子,是国君,身上不能有任何污点,但臣不在乎……臣这双手早就沾满了血,也不在乎多添一笔!”
这世间,地位越高的人,往往越看重身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