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超森慢慢把后背靠向椅背,后背的衬衫湿透的布料贴着冰凉的椅垫,那点凉意顺着脊梁骨一个劲往上爬。
他却忽然觉得浑身发僵,连手指都动不利索,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他原本都盘算好了,魏榕说话后,他就要站起来发难。
可现在刘直伦这番话,把“实事求是”“为干部撑腰”的道理全占了,他站在了全部的道理高地上。
他的视线越过会议桌,看见主位上魏榕的手指停在茶杯盖上不再动了,杯盖上手绘的描金牡丹,在窗外斜斜漏进来的阳光里亮得刺眼。
窗外院子里的香樟树晃了晃叶子,天上的云慢悠悠移了一下位置,那束亮得晃眼的阳光就从魏榕的杯盖上缓缓滑开,慢慢挪到了会议桌正中间,落在摊开的烫金会议记录本上,亮得晃人眼睛。
张超森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发紧,后背的凉汗一阵接着一阵往外冒,没一会儿就把里面的内衣湿得透透的,黏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他怎么也没料到,都到这个份上了,刘直伦这个家伙会跳出来硬刚,他原本算得好好的一手牌,就这么一下子变了天。
他的脸控制不住地沉下来,手指不受控制地狠狠敲了一下桌沿,“咚”的一声轻响,在死一般的沉默里格外突兀,满是按捺不住的郁气,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主位上的魏榕,这时候才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今年明前新摘的碧螺春,清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通透了。
她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笑,那微笑很浅,藏在眼角的细纹里,只有跟她共事过的人才看得出来,这是她心里落定,拿定主意的样子。
她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清亮的女声不紧不慢地散开,刚好让会议室每个角落的人都听得清楚:“刚才直伦同志说的非常好,说到点子上了。”
一句话出来,原本坐得歪歪扭扭的常委们,一个个都立刻坐直了身子,屏着气等着她往下说,风向已经明明白白了。
“我们处理干部,历来就是实事求是,重证据重调查,不能偏听偏信,更不能被舆论绑架。”
魏榕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杯沿,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张超森脸上顿了半秒,才慢悠悠移开,“网上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们还要县委做什么?”
“还要我们这些常委会做什么?”
“有些人生怕事情闹不大,就是要逼我们乱出手,就是要我们错冤枉好人,我们能上这个当吗?”
底下立刻有几个常委跟着轻轻点头,小声附和着“说得对”“就是这个理”。
那些原本骑墙的,赶紧跟着点头,低着头假装翻笔记本,没人敢再站出来说话。
“既然刘直伦同志提了,那我们就按这个来,先请江昭阳同志说说情况,等组织部的专项调查出来,我们再做下一步决定,大家看怎么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