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这话一出口,相当于明着站到了张超森一边,靠墙角坐着的王月珉,手里的笔“啪嗒”掉在了地上。
她赶紧弯腰去捡,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原来今天这会是要掀桌子了。
会议室里的日光灯又闪了一下,那种老式的电感镇流器接触不良时就会这样,每隔十几分钟忽明忽暗地眨一下眼。
没有人抬头去看灯。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主位上那个始终沉默的女人身上。
魏榕仍然坐着,背挺得很直。
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的波动,但张超森注意到她交叠的手指之间有一小块皮肤被掐得泛了白,然后又慢慢恢复血色。
她的呼吸比方才略微浅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目光从齐步墀身上移开,缓缓地、慢慢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所到之处,就像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所有人正在冒泡的心思,把那些沸腾的气泡一个一个按回水面以下。
张超森的目光和魏榕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魏榕会开口说什么,但他很快意识到她看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墙上那面党旗。
她看党旗的眼神很奇怪,不像是虔诚,也不像是审视,更像是在丈量距离——她离那面旗的距离,或者那面旗离她的距离。
会议室角落里那座老式挂钟的秒针在走,嘀嗒,嘀嗒,每一声都清晰可闻。
那是一台三五牌座钟,钟面上罗马数字的\"Ⅻ\"下面有一小块铜锈,钟摆左右摇晃着,反射出天花板日光灯的冷白色光斑。
那光斑在墙上缓缓移动,像一只窥视的眼睛。
魏榕终于动了。
她先是把交叠的手指松开,十指分开平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
然后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椅子腿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嘴唇张开了,又闭上,像鱼在水里吐了一个泡。
她拿起面前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拧回去,把杯子放在离右手大约一掌宽的地方。
这整个过程花了大概二十秒。
在这二十秒里,会议室里没有人呼吸。
或者说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自顾自地跳着,咚咚,咚咚,和墙上的挂钟合成了某种不协调的二重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