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之上。
温度不停上升,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重力的压迫下,更是让每一次抬手,都如同在拖动整座山峦。
两道浑身浴血的身影,依旧在那片赤红的地面之上,疯狂地厮杀。
“呋呋呋呋!!!”
多弗朗明哥狂笑一声,一记裹挟着丝线的重腿,狠狠地砸在香克斯的肩膀之上。
“咔嚓!”
骨骼碎裂。
而香克斯的刀,同时横斩在了他的腰腹之上。
血肉翻卷。
“香克斯!!!”
多弗朗明哥喘着粗气,嘶声大笑
“你这么拼命有意义吗?”
“你拼死拼活,把命都搭上。”
“最后,不都是注定失败吗?”
“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我们茶余饭后的消遣!”
“你不过是他剧本里的一行字!”
“呋呋呋呋呋!!”
“哼!”
香克斯咬着牙,一刀斩落!
嗤啦!
“我会死!”
“路飞也会死!”
多弗朗明哥一拳轰来,砸在他的胸口!
“噗!”
香克斯喷出一口鲜血,却依旧站着
“我们所有人,都可能会死。”
“但!”
他抬起那只缠绕着黯淡雷霆的手臂,再度挥刀
“我们不在乎!”
“轰!!!”
那一刀劈开了多弗朗明哥仓促凝聚的丝线屏障,在他胸口,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因为,我们是在为了自己的理想,去追求,去拼搏!”
“哪怕结局注定,哪怕前路是绝壁!”
“那一步一步走过去的过程,本身就是我们要的东西!”
香克斯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如同燃烧的火炬,死死地盯着多弗朗明哥
“可是你呢?”
“你现在又是为了什么活着?”
多弗朗明哥的笑声,顿了一瞬。
但也仅仅只有一瞬。
“呋呋呋呋!当然是为了...”
“为了你的权势?”
香克斯打断了他,一刀斩来!
多弗朗明哥勉强侧身,那刀锋从他脸侧划过,削断了几缕金发。
“那我问你!”
香克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
“你今天为什么会站在这座擂台上?”
“是你自己想来的吗?”
多弗朗明哥的动作,微微一滞。
“你今天为什么会跟我打?”
“是你自己选的对手吗?”
“你昨天为什么要去参加淘汰赛?”
“是你自己报的名吗?”
一句又一句。
每一句都伴随着一刀。
香克斯的刀,不再是斩向他的血肉。
而是用语,斩向了多弗朗明哥披了20年的外壳。
“你所做的每一件事!”
“每一个决定!”
“每一次出手!”
“都在其他人的命令或是暗示之下!”
香克斯猛地一刀劈落,斩在多弗朗明哥仓促举起的手臂之上。
“嗤啦!”
鲜血狂喷!
“你的所有所作所为!”
“都在让你,离你的目标越来越远啊!!!”
“住口!!!”
多弗朗明哥怒吼一声,浑身的霸气骤然暴涨。
无数丝线,自他身上疯狂涌出,化作密密麻麻的尖刺,朝着香克斯四面八方绞杀而去。
“我已经回去了!”
“我已经重新成为天龙人了!”
“我已经是堂吉诃德家族的族长了!”
“我得到我想要的了!!!”
香克斯不闪不避。
任由那些尖刺,贯穿了他的大腿,贯穿了他的左肩,贯穿了他的腰侧。
鲜血如同瀑布般涌出。
可他,依旧朝前踏出了一步。
“是吗?”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我再问你!”
“现在的天龙人,还真的高贵吗?”
多弗朗明哥,愣住了。
“八百年来,天龙人是这个世界的神。”
香克斯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可如今呢?”
“所有的天龙人,包括你!”
“都被那个人,变成了一条狗。”
“现在这个世界上,真正高贵的,只有一个家族。”
“杰伊戈路西亚!”
“那个人的血脉。"
香克斯停下脚步,与他隔着不到三米,那双眼睛冷得如同寒冰
“而你!”
“一个堂吉诃德的族长,永远不可能被看重。”
“永远进不了那个真正的核心圈子。”
“永远,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死寂。
多弗朗明哥没有回话。
那些疯狂舞动的丝线,竟在这一刻缓缓停了下来。
他站在那片赤红的地面之上,浑身浴血,一动不动。
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地崩塌。
香克斯说的这些话,他不是不知道。
他早就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真正重要的会议,他从来没有被叫进去过。
那些真正核心的机密,他从来只能听到最外层的一点边角。
祗园、索拉、乙姬、斯卡莱特、白星...
那些人可以坐在罗斯的身边,可以与他谈笑,可以称罗斯为父亲或者夫君。
而他只能站在台下,等着命令。
二十年了。
二十年来,他扮演着一个回归的天龙人,扮演着一个半个四皇,扮演着一个张狂的胜利者。
他把这些当作了自己的荣光,当作了自己选择的证明。
可现在,被人当着数万人的面,当着那个男人的面,一层一层地撕开了。
他忽然想起来了。
童年的时候,是他的父亲,擅自决定放弃神籍,把他从玛丽乔亚,拖到了那个泥泞的人间。
少年的时候,是那些当年投靠他的同伴,替他选好了要走的路。
青年的时候,是罗斯随手给了他一条路,让他重新爬回了云端。
而如今,中年的他。
连今天站在哪里、跟谁打、什么时候打,都要由斯卡莱特来安排。
一生。
整整一生。
他从来,没有一件事,是自己选的。
他自以为的那份高高在上,自以为的那份识时务,自以为的那份我主宰了自己的命运。
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根线。
而他,一直都在线的另一头。
那个他最痛恨的、最看不起的、最想要碾碎的东西。
原来,就是他自己。
“呋!”
多弗朗明哥,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很短。
那不是他惯常的、张狂的狂笑。
那是一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叹息。
而这一声笑,没有任何后续。
他没有反驳,没有怒吼,没有大笑。
他只是静静地,垂下了那只依旧凝聚着丝线的手。
对香克斯来说,这一刻,他不需要看懂对方在想什么。
他只需要看到一件事,那些丝线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