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副厂长可不打算就这样,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
“不象有些厂子,产能闲置,只能靠着来展会摆摆样机、碰碰运气。我们是忙得没空想别的,专心搞生产、还要生产电子管供市场。”
一句话直接戳中痛点,把张副厂长噎得脸色铁青。
张副厂长脸色瞬间涨红,被怼得下不来台,咬牙反讽。
“魏厂长这话就说得太满了吧?你们厂订单多是好事,但别太得意。谁不知道,市面上大半无线电电子管,都是你们厂供应的?”
林夏看得都无语了,你都知道,你还这么嚣张,真不怕给你断供啊。
魏副厂长彻底不惯着他,暗威胁的意味彻底拉满,却句句都在情理之中,挑不出半点毛病。
“大家都是行内人,我也不瞒你。最近我们厂订单量激增,电子管产能已经快要跟不上消耗。
后续为了保自家订单、保广交会外销任务,我们肯定要优先自给。”
“到时候要是产能实在紧张,对外配套供货的份额,就只能酌情压缩、按需调整了。
毕竟,哪个厂都是先顾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这是规矩,而且外汇任务最大。”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得可怕。
在场所有懂行的人瞬间听明白了!
首都电子管厂,是南京无线厂的上游内核供货商!
南京无线厂生产收音机,所有内核电子管,基本上都是靠电子管厂供应电子管!
魏副厂长这番话,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暗威胁:你要是再阴阳怪气、找我们不痛快,我以后就以“产能不足”为理由,减少甚至断掉你们的电子管供货!
而且人家是正规理由,光明正大,南京无线厂连说理、告状的地方都没有!
张副厂长当场被噎得脸色铁青,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当场炸毛。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魏副厂长看着和气,下手居然这么狠,直接掐住了他们厂的命脉!
他死死盯着魏副厂长,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手都在抖,当场就要站起来当众争执、骂人。
“你……!”
眼看他就要彻底失态,坐在他身边、同是南京无线厂的随行工作人员吓坏了,连忙伸手死死拽住他的骼膊,压低声音急得冒汗。
“厂长!别冲动!大局为重!千万别说话!”
他贴着张副厂长耳朵,极速小声劝道:
“您别急啊!电子管厂攥着电子管上游
,人家真的找产能不足的借口减供,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全厂生产线都得停,现在闹僵,吃亏的是我们!这个亏我们是吃定了,忍,现在只能忍了!”
这番话,瞬间浇灭了张副厂长的火气,却让他更加憋屈。
他心里清清楚楚,对方拿捏得死死的,他半句话都反驳不了。
认错、服软,丢尽老牌厂的脸面。硬刚,厂里生产就要瘫痪。
万般憋屈之下,张副厂长只能狠狠咬牙,甩开同事的手,扭过头死死盯着桌面,一声不吭,整张脸阴沉得快要滴水。
全场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南京无线厂从头到尾被电子管厂拿捏在手里!
人家握着上游命脉,真要较真,南京无线厂根本扛不住。
这是肯定的,如果不是上面不允许,电子管厂真能把南京无线厂弄倒闭。
会场气氛尴尬又僵持,没人敢开口搭话。
台上的王总经理把全程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一样。
他太清楚两家的差距了,这次广交会冲外销、拿外汇订单,电子管厂是有很大希望的,南京无线厂纯粹陪跑试水。
但他身为交易团领导,不能看着两家彻底撕破脸,只能适时出来打圆场、和稀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