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287年孟春,咸阳的寒风尚未散尽,大秦朝堂便被一股来自东方的危机感笼罩。秦齐二帝并立的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乱世的湖面,彻底激起了六国的恐慌与敌意。以赵国为首,韩、魏、燕、楚四国迅速响应,组成合纵联军,扬要共同讨伐“僭越称帝”的秦齐二国,一场针对秦齐的合纵风暴,已然成型。
议事殿内,几份来自东方的密报堆叠在案几上,字字都透着紧迫。赵国相国李兑亲自牵头,召集诸侯在邯郸会盟,已达成初步合纵协议,联军兵力集结已近十万,矛头直指秦齐边境;楚国虽未明确表态出兵,却已关闭与秦国的互市通道,暗中向赵国输送粮草;韩魏两国虽此前臣服秦国,此刻也态度摇摆,派使者游走于赵秦之间,观望局势。
“太后,大王,”一名大臣面色凝重地躬身道,“六国合纵之势已成,若再坚持称帝,必遭联军合力围攻。如今白起将军的大军虽仍在东方,但需分兵防备齐国与合纵联军,兵力分散之下,恐难应对。更有甚者,义渠王在西北蠢蠢欲动,若得知我大秦陷入东方战事,难保不会趁机作乱,届时我大秦将腹背受敌!”
魏冉眉头紧锁,一拳砸在案几上,语气带着不甘:“这群诸侯,真是欺软怕硬!此前我大秦攻魏伐韩,他们不敢出声,如今不过是称个帝号,便跳出来合纵反抗!臣以为,当派使者前往齐国,约定两国共同出兵,分头击溃合纵联军,让他们知道秦齐二帝的威严不可侵犯!”
“不可!”芈戎即刻反驳,“穰侯此太过冒险。齐国向来首鼠两端,如今六国合纵针对的是秦齐两国,齐王未必愿意与我大秦同心协力。若我大秦贸然出兵,齐国却暗中与诸侯勾结,反戈一击,我大秦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更何况,义渠问题尚未解决,后方不稳,绝不能贸然与六国全面开战。”
殿内顿时陷入争论,一派主张强硬对抗,借秦齐联军之势镇压合纵;一派则主张暂缓称帝,安抚诸侯,避免两面受敌。嬴稷端坐主位,指尖紧紧攥着衣袖,心中思绪翻涌。他深知称“西帝”让自己的声望大增,如今要取消帝号,心中难免有不甘,但他也清楚,秦国目前的局势确实不宜与六国全面抗衡,母亲常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强硬对抗绝非上策。
芈月始终静静倾听着百官的争论,神色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情绪。待殿内争论稍缓,她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诸卿不必再争。称帝之举,本是为了提升秦齐地位,震慑诸侯,如今却适得其反,促成了六国合纵,这是哀家与诸卿此前未能预料到的疏漏。”
她目光扫过殿内百官,继续道:“如今六国合纵之势已成,若强行坚持帝号,便是将秦齐推到所有诸侯的对立面,于两国皆不利。齐国地处东方,合纵联军先攻齐国的可能性更大,而我大秦虽有函谷关天险,却也需防备联军西进与义渠南下的双重威胁。为今之计,唯有暂时取消帝号,平息诸侯的怒火,瓦解合纵联盟,再图后续之策。”
“太后英明!”芈戎率先躬身附和,“取消帝号,并非示弱,而是以退为进。待我大秦解决内部隐患,稳固后方,再寻机重新掌控天下格局。”
魏冉心中虽仍有不甘,但也明白芈月的考量最为周全,只得躬身道:“臣遵令!只是,取消帝号之事,需与齐国商议一致,避免被齐国算计。”
“这是自然。”芈月点了点头,“即刻派使者前往齐国,面见齐王,传达我大秦之意——为平息诸侯怒火,避免战乱,秦齐两国同步取消帝号,恢复‘王’号。同时,提醒齐王,六国合纵虽以秦齐为目标,但齐国地处东方,首当其冲,若两国不能同步行动,受损最大的便是齐国。”
“臣遵令!”魏冉领命退下,即刻挑选使者,筹备出使齐国事宜。
秦国使者抵达临淄时,齐国朝堂也正因六国合纵之事陷入混乱。齐王田地本想借“东帝”之号彰显齐国威势,却没想到引来诸侯群起而攻之,此刻早已没了当初的狂喜,只剩下焦虑。得知秦国提议同步取消帝号,齐王虽有不甘,但也清楚齐国独自面对合纵联军的风险,当即同意秦国的提议。
同年仲春,秦昭襄王嬴稷与齐王田地同时向天下颁布诏书,宣布取消帝号,恢复“秦王”“齐王”之号,并重申两国并无称霸天下之意,愿与诸侯和平共处。消息传开,六国合纵联盟顿时陷入动摇——合纵的初衷是反对秦齐称帝,如今目标已达成,诸侯们原本就松散的联盟,瞬间失去了核心凝聚力。赵国虽仍想推动联军伐秦,但韩魏两国已明确表示不愿再继续出兵,楚国更是直接撤回了支援赵国的粮草,合纵联盟就此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