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跑回村尾那间破败的小院，周亦倾“哐当”一声把沉甸甸的大铁锅扔在泥地上，又把夹着的两匹厚棉布小心地放在唯一还算完整的破木桌上，这才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还有一小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娘亲！糖糖！大包包！”何今也抱着那包盐，小脸因为兴奋和用力而红扑扑的，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大眼睛里闪烁着对“承诺兑现”的无比期待。

周亦倾看着儿子那纯真无邪、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立下何等“汗马功劳”的小模样，再看看地上那口象征着“奢侈”和“长久饭食保障”的大铁锅，心里那点因为忽悠了钱老板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不安，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淹没了。值！太值了！布、盐、锅！这可是实打实改善生活的硬货！至于那“六罐”的陈年山楂干…嗯，钱老板家大业大，就当扶贫济困了！

“好儿子！今天立大功了！”周亦倾一把抱起何今也，在他嫩呼呼的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啵”声，“糖糖！娘亲说话算话！明天就去集上买！买…买两颗！”她豪气干云地宣布，感觉两颗糖已经是她抠门生涯中的一次巨大奢侈。

何今也听到“两颗”，眼睛瞪得溜圆，幸福得快要晕过去，小手紧紧搂着娘亲的脖子：“两颗！娘亲最好！比…比半个肉包包还好！”

周亦倾：“……”

得，这小子的价值观，算是被她彻底带歪到“抠门”这条康庄大道上了。半个肉包子的好？行吧，也算进步！

然而，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周亦倾看着地上那口锅，又看看桌上的布和盐，再想想钱老板那张最后明显回过味来、写满肉痛和荒谬的脸，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那钱老板看着不像个傻子，顶多是被今也的萌力暂时冲昏了头。等他冷静下来，会不会觉得被坑惨了？会不会找上门来讨说法？甚至…把东西要回去？

不行！到嘴的鸭子绝不能飞了！必须把生米煮成熟饭，还得煮得邦邦硬！

一个大胆（或者说厚脸皮）的念头在周亦倾脑海中迅速成型。她放下儿子，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为生计奔波”的坚韧表情，对着何今也道：“今也，你在家看好咱们的‘宝贝’！尤其是这锅！谁来了也别开门！娘亲…还得去找钱伯伯一趟！”

“找伯伯？”何今也眨巴着大眼睛，有点困惑，“伯伯…生气气了吗？因为糖糖？”

“没有没有！”周亦倾立刻否认，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真诚又带着点“苦衷”，“伯伯是好人！娘亲是去…是去跟伯伯商量以后的事！给今也赚更多的肉包子和糖糖！”

用“未来收益”稳住儿子，永远是最好用的招数。

何今也一听“更多的肉包子和糖糖”，立刻乖巧点头：“嗯！宝宝看家！等娘亲！”

安抚好儿子，周亦倾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五彩斑斓”的百家布战袍（希望这“独特”的造型能增加点“惨”的视觉效果），然后…空着双手，以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姿态，再次朝着村口走去。这次，她怀里没抱破罐子，手上没拎东西，目标明确——去把那个被她坑了的金主爸爸，变成长期的“饭票”！

村口大树下，气氛一片愁云惨淡。

钱老板背着手，围着那辆装货的大马车踱步，脚步沉重得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肝上。账房老吴则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手里捏着那罐唯一的“陈年精华”，脸皱得像颗风干的苦瓜，唉声叹气就没停过。

“唉…老板，您说这叫什么事儿啊？”老吴痛心疾首，“两匹上好的厚棉布，市价少说也得四百文！五斤青盐，又是百来文！那口锅，虽然是旧了点，可厚实啊，铁匠铺打个新的没五百文下不来！就换了这一罐…”他嫌弃地晃了晃罐子，里面暗红色的果子干碰撞出沉闷的声响，“…这玩意儿？丢街上都没人捡！咱们这趟…血亏啊！”

钱老板停下脚步，长长地、无比沉重地叹了口气，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老吴说的他何尝不知？可一想起那个软乎乎叫他“伯伯”、夸他包包“漂酿”、委屈巴巴说想吃糖的小家伙，他心里的火气就像被戳破的皮球，怎么也鼓不起来。那小崽子的笑容太有杀伤力了！简直是他经商生涯中遭遇的最强“非对称打击”！

“罢了…”钱老板摆摆手，语气疲惫中带着一丝认命，“就当…就当是结个善缘吧。那妇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虚伪，但除了这样安慰自己，还能怎么办呢？难道真去那破院子把布匹盐锅抢回来？他钱某人还要脸！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带着点刻意放软的、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