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里那股混合着焦糊、浓烟和童子尿的“复杂芬芳”在寒风中飘荡了好几天，依旧顽强地不肯散去。周亦倾看着那张彻底报废、只剩下一堆湿透焦黑稻草和破布的“床”，愁得头发都快薅掉一把。

晚上睡觉成了大问题。她只能把家里所有能盖的东西——那件烧出洞的破被子、几件破衣服、甚至捡来的破麻袋——都堆在地上，和萌宝何今也蜷缩在上面，互相依偎着汲取那点可怜的体温。寒风依旧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冻得娘俩瑟瑟发抖，牙齿打架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娘亲…”何今也缩在周亦倾怀里，小奶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睡意，“床床…没了…冷…”

周亦倾心疼地紧了紧手臂，把儿子冰凉的小脚丫夹在自己还算有点温度的腿弯里。“快了快了，等娘亲想想办法…弄点稻草回来…再找块大点的破布…”

她嘴上安慰着，心里却在滴血。稻草要去地里捡或者买，破布更是难寻，哪一样不要钱？都是钱啊！

日子就在这种冻得灵魂出窍的窘迫中艰难前行。直到——

这天清晨，周亦倾被冻醒，习惯性地想去摸儿子的小手暖一暖，指尖却触到了一片冰凉潮湿的地面。她猛地坐起，发现何今也睡梦中不知怎么滚到了“被子堡垒”的边缘，小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小脸冻得发白。

周亦倾赶紧把儿子捞回怀里，用体温去暖他冰凉的小身体。就在她抱着儿子，感受着他微弱呼吸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嗡”地一下！

“今也！今天…今天是你生辰啊！”她猛地低头，看着儿子沉睡中带着稚气的小脸，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喻的酸涩和内疚。

三岁了。

她的儿子，在这破屋寒窑里，跟着她这个抠门又倒霉的娘，饥一顿饱一顿，冻得鼻涕直流，甚至差点被一场“暖宝宝”引发的火灾送走…竟然已经三岁了！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不行！今天必须给儿子吃点好的！哪怕…哪怕就一次！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刻和她深入骨髓的抠门本性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

“脑海中的小剧场：”

抠门小人a（叉腰怒吼）：“周亦倾！你清醒一点！生辰算什么？能当饭吃吗？现在是什么光景？床都没了！柴火都快烧光了！钱罐子比脸还干净！还想着吃好的？败家！”

母爱小人b（抹眼泪）：

“可是…今也三岁了…他跟着你吃了多少苦？连个像样的生辰都没有…你看他冻得小脸都青了…就一个鸡蛋！就一个鸡蛋行不行？让他暖暖肚子也好啊…”

抠门小人a（跳脚）：“一个鸡蛋？！三文钱！三文钱啊！你知道三文钱能买多少东西吗？能买一小捆柴火！能买半斤糙米！能买一小把盐！够我们娘俩省着吃好几天！为了他生辰一天就吃掉？亏！血亏！”

母爱小人b（爆发）：

“亏就亏！老娘认了！就这一次！就今天！儿子最大！大不了…大不了我明天去后山多挖两筐野菜！多捡半天柴！把鸡蛋钱省回来！”

最终，母爱小人b凭借着对儿子冻得发青小脸的无限心疼，艰难地战胜了抠门小人a。

周亦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关乎生死的决心，颤抖着手，从床底（现在是地铺底）一个极其隐蔽的破瓦罐里——她的“终极小金库”——摸出了三枚被她摸得油光发亮的铜板。

这三枚铜板，是她留着以防万一（比如萌宝突然又生病）的保命钱！如今，为了儿子的生辰，她决定动用了！

“儿啊…”周亦倾看着掌心里那三枚沉甸甸的铜板，感觉心都在滴血，“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口生辰面…吃掉的可是半头小猪崽啊…”

她低声念叨着，仿佛在进行一场庄重的告别仪式。

揣着这三枚“烫手”的铜板，周亦倾背起萌宝，顶着寒风，如同奔赴战场般走向村口唯一的杂货铺——张婶家。

“张婶！买…买个鸡蛋！”周亦倾的声音有点发虚，眼神飘忽，不敢看张婶探究的目光，飞快地将一枚铜板拍在柜台上。

张婶拿起鸡蛋，掂了掂，又狐疑地看了看周亦倾和她背上眼巴巴的萌宝：“哟，周丫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舍得买鸡蛋了？给今也过生辰吧？”

周亦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否认：“谁…谁说的！我…我自己补补身子！对！补身子！”

她一把抢过鸡蛋，小心翼翼地用破布包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仿佛揣着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生怕冻着了（其实是怕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