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廷弼接过法纸,脸上已满是笑意,凭此圣旨,川黔两省兵马任他调遣。
这可是双份实权!只要剿灭安邦彦,回京论功,升二品、入内阁几乎板上钉钉,甚至有望封世袭伯爵。
这是多少文官熬白头发也难求的荣光。可惜自靖难之后,能获此殊遇者,屈指可数。
目送熊廷弼快步离去,苏慕轻轻摇头。打仗,他真不擅长,此前打奢崇明,纯属靶场练手;他只管扣扳机,攻城怎么布阵、拿下重庆后如何善后,全是秦良玉一手操持。
而安邦彦这场大乱,非熊廷弼这等久经沙场的老帅镇不住。秦良玉虽有能力,但身为女子、又是土司,在军中威望始终受限;至于他自己,一个东厂督主,更难让诸将心服口服。
若强带一群不服气的将领去平叛,他还没狂到那个地步。
所以,他只做自己最该做的事:把所有战事之外的杂务全盘托起,替熊廷弼扫清障碍,腾出空间,让他放手施为。
尤其是都城那边!
苏慕侧身望向北面,这一次绕过廷议,直接授命熊廷弼出兵,已踩到了文官集团的底线。好在熊廷弼本身也是文官出身,不至于激起太大反弹。
倘若换成勋贵武将,他宁可放任安邦彦坐大贵州,也绝不会走这一步,否则,等于跟整个文官系统正面硬刚。
毕竟,兵权被架空多年,文官们绝不会轻易松手,这是他们几十年来铁打的共识。
就像先前朝堂上,土司作乱本该归武官处置,结果武勋集团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若非他们还握着禁军二十六卫,这支不受五军都督府节制的嫡系力量,怕是早该卷铺盖回乡了。
二十六卫中,锦衣卫另算,其余各卫,便是武勋最后的根基。斗了这些年,文官插不进手,只能靠兵部层层设限,慢慢把禁军磨成摆设。
很快,在苏慕全力配合下,熊廷弼顺利掌控四川全境兵马。他本就是名正顺的四川巡抚,又负有剿匪专责,无人敢当面违抗;加上苏慕打通关节、扫清阻力,过程顺得几乎没起波澜。
“熊大人,咱家这就回京,后会有期!”
重庆城门下,苏慕拱手作别。
“督主一路珍重!”
熊廷弼并未挽留。苏慕为何急着返京,他心知肚明,自从他统掌川军,并在川黔交界处陈兵布防,显露出插手贵州乱局的意图,各地知府便一道接一道地弹章直发都城。
朝廷既无调令,擅自跨省用兵,就是造反。没人愿陪他赌命。
那些奏疏此刻已行至半途,若苏慕再不启程,怕不出几日,就得被锁拿进京受审了。
“熊大人放心,有本督在,谁也动不了你。”
苏慕看穿对方顾虑,笑着宽慰道。
话音落,他翻身上马,率白虎骑兵扬尘而去。
皇宫,文渊阁。
作为内阁中枢,此处守卫森严,三步一岗、十步一哨,警戒之密,仅逊于皇帝居所乾清宫。
此时,刘一璟、王在晋、朱国祚、孙如游、沈潅五位阁老齐聚一堂。
原本每位阁老都配有专属值房,彼此素来不睦,平日极少往来。可一叠来自四川的紧急奏报,却把几位大人全聚到了内阁值房里。
“诸位以为,这可是陛下授意?”
刘一璟用指节轻叩案上奏本,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室一静。
在座都是久经宦海的老臣,话音未落,众人心里已明了,这是在问:皇帝是否绕过廷议,暗中授命熊廷弼掌兵?
“依我看,不像。”朱国祚缓缓开口,“若真是陛下本意,调兵遣将该由英国公执掌才是,怎会派熊廷弼赴川?”
“我亦作此想。”王在晋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也不排除,这是陛下在试水。”
这话一出,屋里气氛顿时沉了下来。大家心里都清楚,王在晋这话更贴近实情,既没坐实,也没否定,留足余地,也埋下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