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行至宫门,忽见苏慕立在前方,不偏不倚,正堵住去路。
二人交换一眼,孙慎行拱手道:“不知苏督主在此等候,有何指教?”
“陛下钦点咱家与孙大人共理选后一事,兹事体大,关乎国本,半点马虎不得。所以咱家想请孙大人提前通个气,也好早作安排。”
苏慕语调平和,话却直戳要害,就是要孙慎行先把底牌亮出来。
朱由校早料到东林党必有动作,也早知此事关系自身终身大事,绝不能任其肆意摆布。念头刚起,苏慕便已心领神会,立刻赶至宫门截人。
“选后确系国之重典。”
孙慎行一听便懂,眉头微蹙。做了多年礼部尚书,早已鲜有人敢当面拿话压他;何况苏慕不过是个内宦,纵有权势,再怎么粉饰周全,骨子里仍被他视为下役之人。
“只是此事陛下明令庄太妃主理,苏督主怕是不便越俎代庖吧?”
他脸色微沉,意思很明白:有太妃坐镇,轮不到你一个宦官指手画脚。
“这就不劳孙大人挂怀了,庄太妃那边,自有咱家交代。”
苏慕不软不硬,当场顶了回去。
“哼!”
孙慎行冷哼一声,不再多,径直绕过苏慕,朝宫门走去。
望着二人背影,苏慕再度开口:“咱家向来守规矩。但此事牵涉皇爷终身,还望两位大人也守规矩。若真闹到彼此难堪的地步……那就别怪咱家不留情面了。”
话音落地,孙慎行与赵南星脚步齐齐一顿。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们若不按章法来,咱家也不会讲情面。
韩府。
孙慎行与赵南星离宫后,直奔韩府。
“韩兄,这苏慕,如何应对?”
孙慎行将宫门口遭遇一一道来。说实话,他想过苏慕会有反应,却没料到这般锋芒毕露、寸步不让。
“看来,我们碰着他的要害了。”
韩爌沉吟片刻,亦感棘手。按原定部署,苏慕至少要等到选后后期才会出手干预;前期秀女海选,本不该惊动他,谁料,这根弦,竟绷得如此之早。
毕竟初轮秀女遴选规模浩大,参选者遍及大江南北,以东厂眼下的人力物力,根本无力全程盯控。他们真正发力的窗口,就卡在这段前期筛选期,只要趁早把其他派系里出类拔萃的秀女一一筛掉,就能为后续铺平道路。
等到最后的册后大典登场,留下的几乎全是自家门生,那时即便苏慕察觉异样,也已回天乏术。
而且这套手段,眼下也只有东林党仗着势力盘根错节才敢硬上:要搅动全国各处遴选流程,背后调动的资源堪称骇人听闻。若非孙慎行坐镇礼部尚书之位,他们连大典的门槛都迈不进去,光是礼部那一关,就够他们喝一壶。
“不过苏慕既然按捺不住,恰恰说明我们踩准了要害,计划绝不能停。”
韩爌略一沉吟,果断拍板。宫中人脉必须火速重建,摸不清内廷风向,行事永远慢半拍。
就像上回苏慕离京,等他返京、江南密报才辗转传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可苏慕那边,怎么应付?”
赵南星眉头拧紧。他心知肚明,这盘棋本就是冲着苏慕去的,断无因威胁而收手的道理;但苏慕的分量又实在压得人喘不过气。
如今苏慕还守规矩,尚可周旋;一旦撕破脸,怕是要重演刘瑾、汪直旧事,当年那两人,在文官心头刻下的血痕至今未愈,多少同僚折在他们手里。
真把苏慕逼急了,头一个遭殃的必是东林党,他和孙慎行,更是首当其冲。
听罢,韩爌与孙慎行脸色齐齐一沉。苏慕的突袭彻底打乱了部署,可他们又不敢把他的警告当耳旁风。
“先拖着。”
韩爌长叹一声。这局无解,除非彻底放弃册后大典,但那是绝不可能的。
“孙兄,还得劳烦你走一趟,设法稳住苏慕,哪怕只多争取几天时间。”
思量再三,韩爌拱手朝孙慎行道。明知此举让他难堪,却不得不开口。
孙慎行闻,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方才在朝堂上驳斥苏慕时,他辞锋利毫不留情;转头却要去赔笑安抚,这脸打得也太响了些。
“好,我尽力。”
纵然心里别扭,他仍应了下来。这是东林党生死攸关的大事,容不得半点私心作祟。至于颜面?混迹官场多年,谁没练就一手“唾面自干”的本事。
“有劳孙兄了。”
韩爌再次拱手致意。
东厂,校场。
此刻场上人山人海,粗略一数,少说也有数千号人。
寒雪、郭仇、史云龙、欧阳靖元、明见、长孙鸿六位大档头,连同戴彦,七名四品高手并肩立于前排;其后是雷瑨及数位五品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