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放亮。

戴彦一路小跑进了苏慕值房。

一见苏慕抬头，他立刻抱拳躬身：“督主，刚收到一封加急密报！”

正埋首批阅的苏慕搁下朱笔：“说。”

“城外暗桩飞鸽传信，四座城门外，突然多出一批生面孔的高手。”

“哦？”

苏慕眉峰微蹙。戴彦素来谨慎，若非确有异常，绝不会这么早来搅扰。

“回督主，京畿重地，强者如云。寻常时候，除了奉诏入京述职的官员，极少有陌生高手在城郊流连，稍有不慎，便会招来本地势力的忌惮甚至围杀。”

“嗯？”

苏慕眸光一凝，“你疑心什么？”

“属下斗胆推测……他们是冲着督主来的。”

戴彦咬了咬牙，终于把话撂了出来。他自己也不敢断定，但直觉像块石头压在心口，沉甸甸的。

“理由？”

苏慕目光陡然锐利。

“前任督主涂西畴，极可能就是折在他们手里。”

“当真？”

苏慕脸色骤寒。涂西畴乃三品后期大修，离京办事后便杳无踪迹，随行百余名东厂精锐，也如泥牛入海，再无半点音讯。

若真如戴彦所，涂西畴与整支亲卫队尽数殒命，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那对手的实力，恐怕已逼近一品门槛。否则，以涂西畴的修为，哪怕重伤垂死，也该拼出一线生机。

“千真万确。涂督主离京前，东厂就接到密报，称城外出现数股来历不明的高手。当时只当是寻常游侠，谁敢想有人胆敢伏杀东厂督主？等发觉人没了，再查，线索早已断得干干净净。”

“属下今晨亲自去南门查验，发现有修习瞳术的高手混在守军之中，挨个盘查进出人员。”

“本督知晓了。戴千户，辛苦。”

苏慕语气平淡，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瓶，瓶中液体澄澈如夜空，泛着点点星辉：“天星之泉，解丹毒最是见效。”

“谢督主恩赏！”

戴彦双手接过，指尖微颤，心头滚烫。他原以为只是例行禀报，没想到竟得了这等厚赏。

目送戴彦离去，苏慕唇角微扬。他并非财大气粗，而是深知收心比收人更难，眼下看来，这颗心，已微微松动。至于忠诚几何？尚不可知，但至少，是个能用、肯用的人。

可转念想到戴彦带来的消息，他笑意敛尽，面色渐沉。他早料到东林党不会轻易让权，却没料到对方竟敢明目张胆，在天子眼皮底下布下杀局，只差没举起反旗，其余皆已做尽。

此时，方从哲府邸内，浙、齐、楚诸党首脑齐聚一堂。

“方大人，方才得报，高攀龙率数十名三、四品高手，潜伏于四门之外，意图复刻当年截杀涂西畴之举。”

楚党魁首吴亮嗣拱手禀告。方从哲虽已卸去内阁首辅之职，但身为一品大宗师，仍是浙、齐、楚各派真正的擎天柱。纵使东林党将其逐出朝堂，也不敢斩尽杀绝，正因有他在，这些散落各处的党派，才勉强能拧成一股绳，与东林党分庭抗礼。

方从哲缓缓抚须，神色淡然：“这有何奇？如今东林党把持朝纲，天子欲收回权柄，他们自然要拦，刀剑未出鞘，已是箭在弦上。”

“不过东林党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手段确实够毒辣，当年光宗陛下驾崩那会儿，他们暗中串联，拉拢朝中大批党羽高手，联手围剿东厂与锦衣卫精锐，如今故技重施，怕是真想把陛下变成一尊只能供人瞻仰、动弹不得的泥胎木塑！”

“可我们就袖手旁观？等东林党铲除了苏慕这位东厂督主，他们的势力势必再度坐大，到那时，咱们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齐党魁首周元春沉声开口。

“绝无可能！”

方从哲眼皮微敛，“宗文，你挑几个各党中的好手出城，设法牵制对方，务必保下苏慕；若形势已不可挽回，至少得把证据攥在手里！”

“遵命，大人！”

作为方从哲最倚重的心腹，坐在下手的姚宗文抱拳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