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眉峰微蹙。近一年签到苦修，虽已达四品，但根基尚浅。纵使修炼的是朱家祖传《皇道极世经》，以战力霸道闻名于世，面对东林党这等庞然大物，仍是杯水车薪。

“本尊，东林党如今已握朝堂半数权柄。其聚拢气运之盛，已有裂土封圣之兆。若再拖下去，只怕不出数月，便会有人破境成亚圣。届时大势既成，纵你日后晋为武尊，也无力回天。”

朱由校闭目沉吟。他确感修为渐生滞涩，翻阅朱家秘卷后，他早明白，此界修行，天赋、资源之外，气运才是命脉。境界越高，气运越不可或缺。到了上三品，若气运不足，修为便如枯井汲水，寸步难进。而今他身为帝王，所能承纳的国运，最多撑他登临武尊之境；即便签到所得功法、灵丹无数，亦需百年苦修方可成就。至于武圣？除非他真正统御大明万里山河、聚拢举国气运，否则绝无可能。朝堂之上，百官争的哪里只是权柄？分明是在争气运、争命格。

“陈洪，传旨，擢苏慕为东厂提督。”

他睁开眼，语气笃定，吩咐候在殿外的陈洪。

苏慕是他本名，他亲自择定，用作化身之名。

以血肉化身直面东林党，是他反复权衡后的决断，即便失利，亦留有回旋余地，不至于玉石俱焚。

守在门外的陈洪，刚听见“苏慕”两个字，心头猛地一缩。此人七八个月前才悄然出现在天启皇帝身边，却只用了三四个月，便将整个皇宫大内牢牢攥在手中，行事毫无顾忌，手段狠辣凌厉，几乎把宫里翻了个底朝天，牵连的宫人多达上千。天启帝的乳母客巴巴死在他手上；李选侍更险些丧命，若非最后关头皇帝亲自开口，称她乃先帝妃嫔，不可由宦官处决，怕是连冷宫都进不去，直接就没了性命。

“遵命，皇爷！”

陈洪抬眼扫了朱由校身后那名清俊男子一眼，脊背一僵，立刻垂下头去。这人天生就是个索命阎罗，当初王安被他叫进班房问话，出来后卧床两个多月，直到近来才勉强起身。看来皇帝是打算放他出去，搅动外头的风云了。

走出乾清宫，陈洪发觉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寒风一掠，忍不住又打了个寒噤。

这阎罗爷走了倒好！

他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如今苏慕坐镇宫中，整座皇宫静得吓人，连咳嗽一声都得掂量三分。

朱由校钦点新任东厂提督的消息一出，朝野上下顿时炸开了锅。

韩府。

此时灯火通明，朝中一众东林党要员齐聚于此。

韩爌身为东林党元老，资历不比叶向高浅，且身居内阁次辅大学士之位，地位举足轻重。

东林党头号干将杨涟率先发问：“孙兄，宫中事务素来归你掌管，这苏慕究竟什么来头？”

被点名的是礼部尚书孙慎行。

略一沉吟，孙慎行答道：“苏慕的底细，下官也知之不详，目前仅晓得，他是七八个月前才入侍陛下左右。”

听罢，韩爌面色骤然阴沉：“闻斯，你这差事，是怎么当的？连宫里的动静都摸不清？”

“韩公教训得是，下官失察！”

见韩爌脸色难看，孙慎行连忙拱手请罪。虽贵为六部尚书，但在韩爌面前，终究矮了一截。

见他认错诚恳，韩爌也没再步步紧逼，只摆了摆手：“往后留心便是。”

“诸位，对这位新提督，咱们该拿个什么主意？”

“不如先试着拉拢？”有人试探着提议。

“……”

众人各抒己见，议论纷纷。

“拉拢也好，压制也罢，东厂绝不能再一家独大。刘瑾、汪直之祸，决不能重演！”

左光斗开口了。他官至左佥都御史，是东林党资深宿将。话音铿锵：“朝中有我等正直之臣，君子盈朝，岂容阉宦擅权乱政，令陛下烦忧？”

满座闻，纷纷颔首。左光斗的意思，大家心照不宣，苏慕若安分守己，只在东厂内办事，便相安无事；若敢越界生事，那就别怪众人联手铲除。至于皇帝？安心待在宫里即可，朝政自有他们这些大臣担着。

目送官员们陆续离去，韩爌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喻的黯然。曾几何时，他与左光斗也曾赤诚报国，誓要重振大明。可数百年官场浮沉，早已磨钝了锋刃，身后盘根错节的家族，早把良心捆成了枷锁。

东厂驻地。

“你，就是东厂掌刑千户？”

苏慕面无表情，目光落在眼前那位穿官服的中年男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