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最后一天了,彼此留个体面。我还指望你将来帮我收尸呢……”
“不骂你了。”
朱棣一听,眼睛立马亮了,喜形于色。
“其实这问题一点儿都不难,是你把它想得太深、太绕了。”
“严格来说,不单是你,从古至今的帝王,几乎全陷在同一个迷局里,挣脱不开。”
这话一出,隔壁的朱元璋精神陡然一振。
来了!
终于等到了!
他手一松,毛笔啪嗒掉在案上,身子立刻坐直,腰杆挺得笔直。
一旁的太子朱标也不敢怠慢,迅速合上没批完的奏本,抽出随身携带的课堂笔记,屏息凝神,侧耳细听。
“啊?”
“所有……帝王都走不出来?”
“那……陛下呢?”
“怎么?乞丐不算帝王?”
“难道帝王名单里,还要把开国皇帝给划出去?”
朱棣如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陛下当然是真龙天子!”
看他手忙脚乱
“先得弄明白,经济到底是什么。”
“翻遍整部史书,一个国家的经济好不好,从来不是朝廷定的,更不是皇帝拍板的,而是老百姓用日子、用口袋、用饭碗说了算。”
“百姓富足,国家才真正强盛;百姓穷困,再大的疆土也是空架子。”
“那眼下这局面,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突如其来的一问,朱棣当场愣住,张着嘴,茫然摇头。
“根子就一条。”
“不管是官吏,还是整个朝廷,本身都不产钱、不生粮、不织布,不造物。可这么一大摊子人要吃饭、要穿衣、要办事,就得靠从民间的产出里抽一部分,来养活官僚系统,甚至供养皇室宗亲。”
“听起来,是不是挺自然?”
“毕竟缴税这事,千百年来,谁也没觉得不对。”
朱棣皱着眉,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可恰恰就是这个‘理所当然’,埋下了祸根。”
“之前我们提过,你却没往深处想,也没顺着往下推演。”
“一旦王朝站稳脚跟,征税成了常事,官僚体系作为必然存在的支柱,权力便日渐膨胀,胃口越撑越大,人数也越滚越多。”
“久而久之,百姓的肩膀,就扛不动朝廷的担子了。”
“拿眼下大明来说——百废待兴,地方上几个能干的官就足够应付,不必堆人头。”
“养这几个人,老百姓日子尚且过得下去。”
“可要是朝廷开始扩编,或是重开科举广招士子,百姓供养的人数,从一百变成一万呢?”
“你告诉我,大明如今这点田赋收入,撑得住吗?”
“你告诉我,大明如今这点田赋收入,撑得住吗?”
“百姓的田里,还能长出这么多粮食,供得起这么多人?”
“说到底,只有种地这一条路能来钱,财源太窄,挑不起一个大国的分量。”
“发展得越猛,崩塌得越快。”
“终究逃不出——亡国、建国、再亡国的老路……”
话音落下,密室内一片死寂。
父子俩对视一眼,脸色煞白,惊得说不出话。
这话说得赤裸又扎心,朱元璋心头一震,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发展得越快……死得越快……”
明明听着荒唐,此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混沌。
朝廷要吃饭,官员要吃饭,军队也要吃饭,而所有这些嘴巴,全靠百姓一张张犁、一把把锄、一季季汗来喂饱。
……千百年来,莫不如此!
开国时生机勃勃,中期已捉襟见肘,末期只剩满目疮痍。
随着国力回升,皇族枝叶疯长,朝廷广纳贤才,军营不断扩编,百姓肩上的担子,一天重过一天。
直到某件小事压垮最后一根稻草,天翻地覆,江山易主,新一轮轮回,重新开始。
归根结底,就是缺钱!
没钱,王朝就要倒;没钱,血脉就要断!
刹那间,朱元璋豁然贯通——他终于懂了,为何苏慕敢断:单靠农业一条腿走路,撑不起一个超级大国。
……所谓盛世繁华,底下垫着的,是千万具无声无息的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