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知识资源的分配,却严重失衡:有人书堆里泡大,有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更别说识文断字了。”
“两头悬殊,判若云泥!”
朱元璋微微颔首,目光沉静,示意太子继续。
“回望千年史册,贫富悬殊尚且刺眼,而智识鸿沟,更是根深蒂固……”
“自汉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起,儒家便稳坐思想正统之位,再无人能撼其根基。”
“苏先生提过,父皇也常讲……天下万事,归根结底,逃不出‘制衡’二字。任由一家独占话语高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少数人垄断了绝大多数知识入口,必然导致声音单一、路径僵化,再难容得下另类见解。”
“久而久之,经千载传承,儒家为维系其不可动摇的权威,不得不越走越务实、越走越功利……”
“以至于想入此门者,想捧书本者,只能照单全收那一套被层层加码、近乎扭曲的儒学解释。”
“再加上宋代盛行的那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无形中把读书抬上神坛,反倒堵死了普通人亲近知识的活路。”
“因此,要破此困局,根本之策,便是推动知识资源走向相对公平——就像先前议定的农税改革一样,重在分得公道。”
听完这
“嗯,有见地!”
“看来咱家太子,还没被腐儒嚼碎了骨头!”
在朱元璋眼里,这事对老四其实没那么棘手——毕竟老四打小不爱翻书,脑子干净,好着墨;反倒是老大,自幼浸在儒学汤水里长大,观念早已刻进骨子里。若他自己迈不出这一步,旁人再怎么推,也是白费力气。
“儿臣见识浅薄,让父皇见笑了。”
“无妨!”
“你能想通这一层,就是最大的长进!”
“苏先生那些话,对你父皇、对你四弟,杀伤力有限——谁叫咱爷俩,天生就不是啃书的料。”
“苏先生那些话,对你父皇、对你四弟,杀伤力有限——谁叫咱爷俩,天生就不是啃书的料。”
“可对你,却是掀屋顶、拆地基!”
“一时转不过弯来,再正常不过,咱不怪你。”
“真论起来,倒还是咱失责更多些……光顾着逼你读圣贤书,却忘了世事从无单一面相。”
“没有放之四海皆准的好,也没有一无是处的坏!”
“苏先生教你们,何尝不是给咱敲了一记醒木?”
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让朱标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谢父皇拨云见日!”
“儿臣明白了!”
朱
“你这愣小子啊……”
“咱有啥好谢的?”
“该谢的是苏先生!若不是他及时把你拎醒,你怕是早被书本腌透了!”
“连储君都腌馊了,你还想独善其身?”
朱标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先向朱元璋端正行礼
“多谢先生指点!学生铭记于心!”
朱元璋这才舒展眉头,收回视线,悠然续茶,静候隔壁老四开口。
又过了片刻。
“说到苏先生这‘均衡资源’的主意……听着挺好,干起来怕是难如登天啊!”
“分财富,还能从地主乡绅身上割肉;分知识,总不能把读书人的脑袋挨个劈开,匀点墨水出来吧?”
“再说,知识这东西,抢不来、夺不去,硬塞也塞不进脑子里啊!”
“不怕您笑话——我小时候,老爷子拎着铜锤站边上盯着,我照样神游天外……”
“让我看兵法,倒还凑合;让我啃四书五经?那跟上夹棍没两样!”
朱棣和朱标的思路,表面看方向一致,都认准了“知识须均配”,可细究下去,谁也答不上“怎么均”。
正如朱棣所叹:读书这事,强按牛头不喝水;指望靠削人脑袋来摊平学问,更是荒唐。
读书不顶饿,十年寒窗背后,是实打实的银钱、时间与机会成本。寻常农户,哪扛得住?
门槛太高,约束太多!
“还行。”
“这次算摸到边了,可惜没踩到点上。”
“知识没法靠蛮力灌进去。有些人天生对书本冷感,比如你。”
“硬逼着学,顶多练出个应试高手——八股写得滴水不漏,奏章拟得花团锦簇,可真碰上粮荒、河工、屯田这些实打实的活儿,照样抓瞎。”
“所以,才要‘因材施教’。”
“这才是实现知识资源均衡的正解。”
不光朱棣当场怔住,连隔壁父子俩也面面相觑,一时没转过弯来。
因材施教?
这不是孔夫子的老话吗?儒家自家的招牌!
一边喊着要清算儒学积弊,一边搬出儒家祖师爷的主张——岂非自打嘴巴?
“哎……苏先生,这话到底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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