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这事不犯忌,不涉政事,纯属家事。”
“别看我主意已定,可没打算带你一道走,别瞎琢磨。”
“不是……苏先生您误会……”
“咱们先说皇子教育。”
“先前你提的两条办法,以为万无一失?其实仍是隔靴搔痒,顶多让皇子多识几个字、多懂点规矩。”
“离真正锻造成‘虎狼之君’,差得远呢!”
这边的朱棣,那边的朱元璋,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何谓虎狼之君?”
“儒生笔下,总说他们暴戾嗜血、昏聩糊涂。”
“可亲手开创一个时代的千古帝王,真是昏君吗?”
“大秦历代君主,被贴上‘虎狼’标签,可他们打下的江山、立下的法度、铺就的根基,难道全是假的?”
这一问如惊雷劈下。
朱棣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旧日认知轰然摇晃。
记忆里,斥责大秦的声音铺天盖地。
就连宋濂那样的鸿儒,也称其为“暴秦”,当成反面教材,逐条罗列其“罪状”。
从小耳濡目染,大秦在他心里,就是荒唐与暴虐的代名词。
可苏慕这一问,却像一把凿子,硬生生撬开了那层锈死的壳。
他怔在那里,久久无声。
“回苏先生,学生觉得……不是!”
“可……”
“很好!就到这儿,不必往下说了。”
“天下土地,谁不为利奔走;朝堂上下,谁不为名钻营?翻遍华夏千年史册,始终绕不开‘功名利禄’这四个字。”
“眼下是儒家一家独大千年的局面,早已不是从前诸子并立、百家争鸣的光景。”
“法家与儒家,天生水火不容。既然汉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为何后世王朝,又个个照搬秦制?”
“学派较量,哪次不是你死我活?”
隔壁偷听的朱元璋双目怒睁,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惊愕。
苏慕只一点拨,他脑中顿时豁然开朗。
咕咚!
他喉结一滚,咽下一大口唾沫,手心早已汗湿黏腻。
苏慕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真打算凭一己之力,撼动儒家正统根基?
“苏先生的意思是……儒家那些定论,全站不住脚?!”
“那岂不是说……儒家骗了天下人一千多年!!”
“儒家不少说法,失之公允,实在拉低了格调。”
“儒家的事,回头单列出来细讲。”
“现在,我们再回到最初的问题——”
“虎狼之君,就是昏君吗?”
“绝非如此!”
“横扫四海,镇压八方,拓土开疆,一统六合。若这样的人也算昏君,那世上还有明君可吗!”
啪!
“对!正是如此。”
“站的位置不同,要做的事、要护的人,自然也不同。”
“儒家要的是正统稳如磐石,为此不惜颠倒黑白。”
“皇室要的是江山永固、社稷长存,为此同样可以放手一搏。”
“皇室要的是江山永固、社稷长存,为此同样可以放手一搏。”
“谁比谁更干净?”
朱棣瞠目结舌,打小灌进脑子的那套道理,又被掀了个底朝天。
“苏先生是盼着大明历代天子,都做威震天下的虎狼之主?!”
“世人一听‘虎狼’二字便毛骨悚然,不正说明心里发虚?”
“唯唯诺诺的书生,成不了帝王!”
“两宋便是活生生的教训!”
“可惜啊,朱家将来的皇帝,一个个都挺另类……”
朱棣:“???”
朱标:“???”
朱元璋:“???”
父子三人面面相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换个词,他们还能忍。
……另类?
这话说得也太扎心了!
“哎哟,苏先生这话从何说起啊?”
“陛下格外上心皇子们的成长,不但建起大本堂,搜罗古今典籍供皇子研读,还遍请天下饱学之士,日日登堂讲授。”
“就算……成不了虎狼之君,也不至于……变成另类吧……”
朱元璋听了
“这小子总算懂事了!”
“知道体谅他老子,替他老子说话了!”
“要不是苏先生悉心点拨,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