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己暴露的,不算数,”张述桐耸耸肩,“提前说出来,总比到时候你头也不回地走下船要强。”
“为什么要装作失忆?”
“因为有一些事暂时没想清楚。”
“担心我也带着那段记忆回来?”
“喔,你也露馅了,路青怜同学。”
“彼此。”
他们转过脸对视着,可彼此的眼神深不见底。
路青怜沉默了半晌:“对不起。”
张述桐惊讶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三个字吧?”
可路青怜并不理会他的嘲弄,只是垂下眸子,原来她说抱歉的时候并不会找太多理由,扔下三个字就全凭人发落了。
“如果我说,我不太想原谅你呢?换位思考一下,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绑在庙里,眼睁睁地看着狐狸被砸碎,从前我还不太懂绝望是什么滋味,托你的福,那次以后完全明白了。”
“对不起。”路青怜低声重复道。
“你现在这种样子才是最烦人的,还不如硬气点,不是说过很多类似的话吗,这里有谁说过让你拯救”,这样,我的一生就是为了伺奉蛇神,哪怕将来为了他而死,你又在替我愤怒什么”这样。这么委屈是做给谁看?
可无论他说什么路青怜都只是沉默,张述桐凝视着她的脸,一刹那有些恍惚,路青怜象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就这么黯然地站在他的身侧,好象伸出手就能拍拍她的头发。可事到如今张述桐也分不清她究竟是那个想走出小岛的少女,还是投靠了黑蛇的女人了。
“对不起。”
“可背叛就是背叛。还有,你最好把手从自己肩膀上放下,”张述桐淡淡地说,“把自己的骼膊弄脱臼吗?可惜船上没有蛇,没法把自己勒到窒息。”
他轻声说:“有这么多人死了,宋老师,徐老师,清逸————很多关心你的人都因此而死,这就是你说的爱着这个世界吗?你说对不起,可是你根本没有偿还的能力。
“————对不起。”
她站在那里,忽然连声音都沙哑了。
“到底跟谁学的臭毛病?我道歉的次数也没有这么频繁过,”张述桐微微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说点别的,比如这场雪?”
可路青怜仍旧沉默着。
直到张述桐再度皱起眉头,她才低声说:“那条蛇不会出现了。”
“下雪是他复苏的前兆,虽然那条时间线彻底失败了,但这种事我起码清楚。”
“雪已经快要停了。”
张述桐应声抬起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雪势真的在逐渐变小,乌云开始散去,终于有一缕阳光从云层中穿过,照在他们的脸上。
“可雪又是怎么回事?”
“只是他挣脱封印的标志,可距离真正苏醒还有很长的时间。”
“这么说,还是给人留下了喘口气的机会?”
“如果按照惯例,下一次苏醒还是在七年后,”路青怜轻声解释道,“这七年间你可以忘掉小岛上的事,也不需要担心苏云枝,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方法。”
“说来听听。”
“就象那个梦一样,让那条蛇继续沉睡的方法。”
“代价是你不能离开这座岛?”
“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是我罪有应得。”
“我可以理解为,今后蛇的事你自己解决,我去拥抱我的人生?从此分道扬镳?”张述桐笑笑,“听起来是挺不错。”
可下一刻他的腰被一双手环绕住了,路青怜从背后抱住他,将脸埋在张述桐的肩膀上:“等到下船以后,”她声音很轻,象是央求,“可以吗?”
张述桐挣脱开她的手,用行动替代了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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