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两人叙旧（下）蔡万韧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林鼎，说道：“给了，但我没要。”

“我爸那时候说让我去银泰上班，从基层一步步做上去，将来好接班。”

“我想靠自己试一下，不想让人知道我家里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所以那四年，我过得比谁都像穷学生。”

“勤工俭学、省吃俭用、所有能自己扛的都自己扛。你不会以为真有人拿助学贷款来交学费吧？”

林鼎沉默了一下，问了一句：“那你跟我做同学四年，一直觉得我家是哪里的？之前你跟我说，你还到处找过我的消息。”

蔡万韧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一直以为你也是跟我一样，家里条件不好、全靠自己打拼的人。”

“咱们宿舍四个人，你从来不提家里的事，我看着你图书馆勤工俭学、吃食堂最便宜的菜、每个假期都留在学校——这些跟我太像了，我就自然而然地把你归到跟我同一类的人里了。”

他又看了一眼林鼎，继续说道：“毕业后那两年我到处打听你的消息，问了好几个同学、翻过班级群、联系过辅导员，但他们都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后来我也就放弃了，想着你大概是在哪个基层单位稳定下来了。”

“直到这次来山阳县，我路上看了你们县的材料才知道——原来你在这里，已经是县委书记了。”

林鼎听着蔡万韧说这些，心里那些刚才因为巨大反转而产生的错位感慢慢沉淀了下来。

他笑了一下，声音恢复了那种老朋友之间说话时的自然：“那你也是挺能藏的。”

“咱们睡一个宿舍睡了四年，白天一个教室上课、晚上一个房间睡觉，我愣是一点都没看出来你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两个人就这样沿着路灯下的街道继续往前走，那些错位、反转、这么多年没见所产生的隔阂，正在被一句接一句的对话一点点地填平。

蔡万韧说了一句：“说真的，今天上午我在县委门口看到你，整个人都懵了。”

“我带了团队过来，路上还在翻材料，想好了怎么谈、怎么对接、怎么提条件。”

“结果一下车看见你站在那，前面所有的想法全乱了。”

林鼎说道：“那你怎么没当场跟我相认？你在车上的时候应该已经看见我了吧。”

蔡万韧说道：“我是坐在后排，透过后视镜看到的。”

“当时你也刚好看过来，我心脏跳得特别快。”

“下车的时候我用了几秒钟的时间才让自己恢复正常的表情。”

“我本来还在想，要是我下来的时候你已经把我认出来了，那我就装作不认识算了，毕竟现在身份不同了。”

“结果你直接喊了我一声阿韧，然后我就——绷不住了。”

林鼎听到这里，笑了一声。

两个人沿着街道又走了一段路，路灯的影子从身后拉到了身前，又从身前拉到了身后。

过了一会儿，蔡万韧停住脚步：“阿鼎，既然你自己到了这个位置，也让我知道了，那咱们就有什么说什么。”

“银泰在山阳县的项目，只要条件合适，我会尽全力推动。”

“这不仅仅因为咱们是同学，更重要的是我看了你们这边的材料之后，觉得这个地方确实有潜力。”

“银泰在全国很多地方都投了商业综合体，但像山阳县这样既有明确的发展规划又有执行力还这么足的地方，并不多见。”

林鼎看着他的眼睛，感受到对方语气里的真诚，也郑重地开口回应道：“阿韧，那我也跟你说句实话。”

“山阳县缺项目、缺资金、缺市场化的运作经验，但缺的不是诚意和执行力。你今天也看到了我们县各部门的工作配合度。”

“银泰如果能来，我保证——政策上能给的都给，审批上能快的都快，服务上能做到的一定全部做到位。”

“不只是对你，对银泰，也是对整个山阳县的发展负责。”

两个人站在那里对视了片刻，然后同时笑了。

蔡万韧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八点半了。

他说道：“差不多了，明天还要见缪瑞昌那边，得回去整理一下下午的考察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