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整,车队开始缓缓驶出省委大院。
一辆接一辆的考斯特中巴车排成一条长龙,鱼贯驶出大门,汇入主路的车流。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才上了高速。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有的人拿出手机刷信息,有的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有的人从包里拿出材料翻看。
林鼎也拿出了一本笔记本,翻开到最新的一页,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把今天上午开会时记的那些要点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旁边坐着的丁禄步从上车开始电话就没停过。
先是打给市里的分管领导,汇报了自己已经出发去沪海的消息,然后又打给县里的办公室主任,交代了几件需要处理的具体事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坐在旁边的林鼎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
“那个项目的事等我回来再定。”
“招商引资的材料你们再细化一下。”
“跟乡镇那边再强调一下,信访维稳不能松。”
打完两个电话之后,丁禄步终于把手机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侧过头对林鼎苦笑了一下:”林书记,你是不知道,我这出发前还跟市里领导刚汇报完一件棘手的事情,真是哪里都离不开人。你们山阳县现在情况怎么样?”
林鼎笑了笑,合上笔记本,把笔别在封面上:“情况还算平稳。财政局那边出了点事,正在处理,其他的各项工作都在正常推进。”
“我来之前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这几天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丁禄步点了点头:“你那边作为副省级城市,有各项政策支持,确实能省不少心。”
“我那边班子缺人缺得厉害,一个萝卜一个坑,少一个都转不动。”
两个人聊了几句,丁禄步的电话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又接了起来。
这一次打了将近十分钟,听内容像是在协调一个土地征迁的问题,声音从最初的平稳到后来微微拔高了几度,最后才压下来,说了句“那就按这个方案来”挂了电话。
前面一排的刘勇杰也在打电话,他的声音压得比丁禄步低,但偶尔飘过来的几句话里能听出是在跟县里的财政局局长通电话,说的内容跟预算调整有关。
邵尽欢靠在窗边,手机夹在耳边,目光看着窗外的风景,偶尔“嗯”一声、“好”一声,像是在听什么人汇报工作。
白琮符坐在最后一排,他也电话不断,并且他那个位置信号不太好,于是举着手机到处找信号,一边找一边对着手机那头说:“喂喂喂你等一下信号不好我先挂了你发短信给我。”
林鼎看着这些同车的县委书记们各自忙碌的样子,心里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触。
他们都是各自县市的一把手,管着几十万上百万的人口,手里握着数以亿计的财政资金和成千上万的干部队伍。
他们走出来考察的时候风风光光,但背后是永远接不完的电话、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永远悬在心头的责任。
就像他自己,表面上人已经坐在了开往沪海的车里,但脑子里转的还是那些没批完的文件、没处理完的信访件、没解决好的工作难题。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他想了想,还是给曾闫华发了一条信息:“县里一切正常?”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曾闫华就回了过来:“一切正常。杨成武案纪委正在深挖。红桃村公路招投标已启动。办公室这边一切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