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上。

二十六页，手写的，密密麻麻的字迹。

一个当了六年财政局长的人，一夜之间写了二十六页的交代材料，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慌了，说明他怕了，说明他知道自己这次躲不过去了。

但这些都不是林鼎最关心的。

他抬起头，看着叶光辉，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光辉同志，你说杨成武是今天早上六点多主动来纪委的？”

叶光辉点了点头。

“昨天上午，我和陈思远同志去了财政局。在杨成武的办公室里，我们看到了他带着几个社会人员在打麻将，桌上有现金。这件事，你知道吗？”

叶光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林书记，这件事我还不知道。杨成武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没有主动交代昨天在办公室打麻将被您撞见的事。”

“他只说了他在任期间的这些问题，没有提昨天的具体细节。”

林鼎“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叶光辉坐在沙发上，心里开始翻腾了。

林鼎问他知不知道昨天去财政局的事，是什么意思？

是在试探他？还是在敲打他？

又或者是在提醒他，财政局的问题，纪委之前为什么没有发现？

叶光辉深吸口气，表态道：“林书记，杨成武这个案子，纪委打算马上立案审查。”

“我初步的想法是，成立一个专案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抽调纪委的精干力量，对杨成武交代的问题逐一核查。”

“同时，我会向市纪委报告这个案子的情况，争取市纪委的支持和指导。”

林鼎听着，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看法。

他看着叶光辉，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几秒钟，他开口了，但说的不是杨成武的事。

“光辉同志，关于杨成武同志身上所存在的问题，你们纪委之前有察觉到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切进了叶光辉最不想面对的那个问题。

纪委是干什么的？是党内监督的专责机关。

财政局局长是县里的重要岗位，是管钱袋子的，是廉政风险最高的岗位之一。

杨成武在财政局干了六年，在工作时间打麻将、收受贿赂、违规参与营利性活动，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不是一天两天能藏住的。

那纪委为什么没有发现？

为什么没有收到相关的举报？

为什么没有进行过任何的提醒、约谈、函询？

如果不是林鼎亲自去财政局撞上了，杨成武是不是还在他的局长办公室里打着麻将、收著礼金、过著神仙一样的日子？

吴志坤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冷静的表情慢慢褪去，露出底下的疲惫和焦虑。

他在想——这个林鼎，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三十三岁的年轻人，从江南市的一个县调过来，直接当了副厅级的县委书记。

省里给他派了两个得力干将，一个管财政，一个管宣传。

市里的江耀型书记对他的态度也不一般，专门让秘书下楼去接他，单独安排时间听他汇报工作。

这个人背后到底站着谁？

他想不出来。

但他知道，这个人不好对付。

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能力，而是因为他背后有一股力量，一股能让省里市里都为他让路的力量。

跟这样的人斗，不能硬碰硬，只能迂回、只能周旋、只能等待。

等待他犯错，等待他露出破绽，等待他把自己折腾得焦头烂额。

吴志坤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

次日。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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