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金科在卫衣区转了一圈，拿了一件灰色的、一件黑色的，对着镜子比了比。

这时，陶德牧忽然开口了。

他站在陆金科身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我记得金科你已经三十了吧？好像还没结婚，找女朋友了吗？”

陆金科转过身，手里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放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他在县府办工作这些年，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家里倒是催过几次，安排过相亲，但他一直拖着，不是不想去，是实在抽不出时间。

“还没呢。不过家里已经安排了，现在正在聊著。微信上聊了一段时间，还没见过面。”

“对方是个老师，在我们沧海县下面一个乡镇的小学教书。我妈说她人不错，性格也好，让我抓紧。”

林鼎笑道：“那你可得抓紧了。三十了，不能再拖了。”

“等定了日子，记得喊我，给你包个大红包。你是跟了我好几年的同志，结婚这种大事，我不能缺席。”

陆金科被林鼎说得脸微微红了一下，连忙道：“一定一定，到时候肯定请您。”

三个人正说著话，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从货架后面转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正要往收银台走。

他抬头看见林鼎，脚步猛地停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

他盯着林鼎看了好几秒，忽然惊喜地喊了一声。

“林县长？”

林鼎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那个年轻人身上。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对方认识他，这很正常。

他是县长，在沧海县的电视新闻里经常出现，在县政府网站上有照片有简历，认识他的人比他认识的人多得多。

“你好。”林鼎笑着点了点头。

那个年轻人的脸一下子亮了。

他快步走过来，羽绒服还夹在胳膊底下，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一样。

“林县长，真是您啊！我刚才看背影就觉得像您，没想到真的是。您也出来逛街买衣服啊？”

他说话的时候，周围的几个顾客也转过头来，目光投向了林鼎。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更多的人凑了过来。

林鼎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依然很和声道：“是啊，出来随便逛逛，买两件衣服。年底了，给自己添点新衣服。你呢？给家里人买？”

那年轻人连连点头，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围人的目光越来越集中，几个店员也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

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镜头悄悄地对准了林鼎。

陶德牧皱了皱眉，往前迈了半步，想挡在林鼎前面。

陆金科也本能地往林鼎身边靠了靠。

他们都担心——担心人多拥挤，担心有人拍视频发到网上，担心被人断章取义、恶意剪辑。

一个县长在商场逛街被拍了发到网上，底下的评论未必都是好话。

有人会说他在作秀，有人会说他不务正业，有人会说他在搞形式主义。

林鼎察觉到了身边两个人的紧张，轻轻摆了摆手。

他没有躲，没有挡住脸，没有让陶德牧和陆金科去驱散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