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保局的陈志远第一个走出来，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城管局的刘大庆第二个走出来，大盖帽夹在腋下，文件袋拎在手里。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圈有些发青，嘴唇也有些干。

他站在陈志远旁边，也点了一根烟，两个人并肩站着，烟雾在风中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住建局的赵铁柱、市场监管局的人、文明办的人、大溪镇的张永强、城关镇的李光遇，也陆续走了出来。

七八个人站在台阶下，围成一个半圆。

“一个月排查，三个月整改。说得轻巧，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陈志远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他花了将近一分钟才把那根烟抽完，像是在用这根烟拖延时间，不想那么快回办公室面对那堆烂摊子。

刘大庆把烟头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林县长今天这通火发得不轻。他来沧海县干了两年多，头一回见他拍桌子。平时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今天这是真急了。”

赵铁柱接过话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都没我惨”的委屈：“你们还好，挨顿批就过去了。

“住建局这边呢？污水管网不完善，老旧小区改造，哪一样不要钱？”

“县里财政什么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财政局那个钱袋子捂得比铁桶还紧。”

“我去年打了三个报告，到现在一个都没批。林县长让我们一个月拿出方案，方案拿出来了，钱从哪来？”

市场监管局的人也跟着抱怨：“你们住建局还好，至少工作是线性的，管网改造完了就完了。”

“我们这边呢？门前三包，今天整治完了，明天又回潮，后天又回潮，像割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

“执法人员就那么几个人，管得了这个管不了那个。”

文明办的人没有说话，站在人群外面低着头。

她是今天会上唯一一个没有被林鼎狠批的人，但她知道自己只是侥幸，不是工作做得好，是林鼎今天时间不够了，没来得及深挖。

张永强站在人群最边上，一直没说话。

他是大溪镇的镇长，四一五火灾时被林鼎点名批评过，对林鼎的工作风格已经有了切身的体会。

他的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盯着远处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光遇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抱在胸前，表情很凝重。

张永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你们抱怨什么？你们至少还是职能部门，干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我们镇呢？属地责任，什么都是属地责任。”

“垃圾多了是属地责任，飞线充电是属地责任，占道经营是属地责任，乱搭乱建是属地责任。”

“什么事都往镇里推，镇里就那么几个人，干得了吗？”

李光遇接过话头：“就是。县里开会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责任到人、任务到岗、时间到天。”

“到了落实的时候，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让我们整改，拿什么整改？让村干部去干？村干部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谁管你这些？”

两个人你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

其他几个人也加入了进来，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在开一场小型批斗会。

陈志远又点了一根烟。

他抽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道：“行了行了，别抱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