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下了楼。
老张已经把车开到门口等著了,他上了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车开出市政府大院,融入了市区的车流中。
他拿起手机,给陆金科发了条消息:“金科,帮我给老沧海馆子打个电话,订个大桌,晚上六点,六到八个人。”
陆金科应了一声。
林鼎放下手机,闭着眼睛,想着晚上的事。
老沧海馆子的红烧鲫鱼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上次带吴霜去的时候她说好吃,这次多点一条,让她吃个够。
车上了高速,速度提起来了。
他靠着椅背,微微眯着眼,慢慢地睡着了。
等到车子开进沧海县城。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街上的路灯亮了,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边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卖年货的摊子已经撤了,换上了日常的货品。
林鼎睡醒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二十。
距离跟吴霜约好的六点还有四十分钟,时间刚好够他先去陈国栋那里汇报会议内容,再去招待所接人。
“老张,先回县政府。”他说道。
老张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拐进了县政府大院。
林鼎下了车,快步走进大楼。
陈国栋办公室的门开着,灯也亮着,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陈国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桌上堆著一摞材料,手边放著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陈县长。”林鼎敲了敲门框。
陈国栋抬起头,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沙发:“回来了?坐。会开得怎么样?”
林鼎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把笔记本翻开,一五一十地汇报。
从省政府的文件精神到陆勋营的具体要求,从赵志远部署的几项重点工作到各个市局明确的责任分工,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
哪些是硬性要求、哪些是时间节点、哪些是需要县里主要领导签字的,都点了出来。
陈国栋听完,沉默了半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市里的督查组什么时候下来?”
林鼎翻了一下笔记本:“下周。具体时间没定,但市里说了,明察暗访相结合,不打招呼、不定路线、不听汇报,直接到现场看。哪个县区被发现了问题,当场通报。”
“不打招呼、不定路线、不听汇报。”
陈国栋重复了一遍这三个“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刘书记回来之后,市里的工作作风确实变了。以前是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看材料,现在是到现场去、到一线去。”
“这种变化,对沧海县来说是好事也是考验。好事是倒逼我们把工作做实,考验是我们以前欠的账太多,一时半会儿补不上。”
林鼎没有接话。陈国栋说的“欠账”,他清楚是什么意思——信访局那个“空城计”,马局长那个“排练好的剧本”,刘耀东在空椅子上坐的那两分钟。
那些账不是一天两天欠下的,是日积月累、年复一年形成的。
要想还清,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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