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他问道。

林鼎说道：“一份材料。关于李桂芳同志在沧海县低保专项整治工作中搞小动作、给工作使绊子、与常委会集体决定背道而驰的情况说明。”

陆勋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伸手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鼎坐在对面，看着陆勋营的表情。

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样子——眉头微蹙，嘴唇微抿，目光专注。

但林鼎注意到，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看某一段特别重要的内容。

看了大约十分钟，陆勋营把材料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林鼎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陆勋营睁开眼，看着林鼎。

他语气很平静：“林鼎同志，你知道这份材料递上来，意味着什么吗？”

林鼎点点头：“知道。”

“说说看。”

“意味着您跟黄敬副书记之间的矛盾会公开化。意味着李桂芳可能会被处理，意味着陈江淮会保她，意味着沧海县的班子会有一波动荡。”

陆勋营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没想到他会想得这么清楚。

“你都想到了，还要递？”

“想到了。”

林鼎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陆市长，我不是一时冲动。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想得很清楚。”

“李桂芳在背后搞的那些事，不是个人恩怨，是在破坏工作。低保专项整治是常委会定的，是必须要做的事。”

“她拦著、挡着、使绊子，不是在针对我，是在跟常委会的决定对着干。”

“如果这次不处理她，以后谁还把常委会的决定当回事？以后谁还敢干事？谁干事她就拆谁的台，那工作还怎么干？”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陆市长，我知道您一直让我克制，不想跟黄敬撕破脸。我也一直在克制。但克制不是没有底线。”

“李桂芳那段录音，她在背后说我‘瞎搞’、‘不懂’、‘从中央下来的，一天基层都没待过’。”

“这话不是在说工作，是在人身攻击。全县的干部都听到了，都在看。如果我没有反应，以后谁还听我的？我分管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陆勋营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鼎知道他在权衡。

陆勋营在江南市当了三年市长，根基深厚，但一直跟黄敬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刘耀东书记不在，他跟黄敬就是市里最大的两个领导。

两人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不发生矛盾——你干你的，我干我的，井水不犯河水。

但现在，林鼎这份材料递上来，平衡就要被打破了。

如果陆勋营处理李桂芳，黄敬必然会反弹。

两人之间的矛盾就会公开化，市里的政治格局就会发生变化。

黄敬是本土派的代表，手下有一大批干部，真要撕破脸，陆勋营虽然不怕，但也麻烦。

如果陆勋营不处理李桂芳，把材料压下来，那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陆勋营不敢跟黄敬叫板。

这对他的威信是极大的打击。

而且，林鼎这边也没法交代。

刘和光让他关照林鼎，他连这点事都办不了，以后怎么跟刘和光交代？

两条路，都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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