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幺生,今年十七,爹娘生了我之后就出了事儿,村头张姑说是爷爷早年跑白事儿沾的晦气,连累儿女,连带着我也是多灾多病。
爷爷一辈子经营棺材铺,老了就我一个孙女儿,我帮着爷爷打理铺子,可是爷爷从不让我进旁边义堂。
义堂是存放尸体的,爷爷说阴气重,我体质属阴,既需阴气滋养,又不能吸收太多。
三月三那天,爷爷去隔壁村给人扎纸人儿赚点零钱,我一个人守着棺材铺子,扒拉着算盘,昏昏欲睡。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我一个激灵惊醒,砸吧砸吧嘴睁眼睛。
“阿婆,有啥事儿不?”我揉了揉眼睛,往这突然出来的阿婆身后看了看,没人抬棺材。
阿婆面无表情,脸上褶子一道又一道,黏在一起就跟烧焦了的鱼皮似的,她一开口,我就觉得好像有种平时爷爷烧冥纸时候的味道。
“三刻之后有人送棺,你给我把这四颗钉钉上去,我三天后来接。”她说着话,摊开纹路深陷的掌心,将四颗钉放在了我面前。
我仔细观察着她的嘴唇,嘴皮干裂,好像说话之间嘴皮就能掉下来。
“呃……等我爷爷回来……”
“我已经和李伯讲了,你照做就是。”阿婆扫了我一眼,目光森森的。
既然是爷爷吩咐的,那估计没啥问题。
“那行,阿婆你放心,我保证给你钉牢实了。”我拍着胸脯保证,还没来得及问阿婆空棺材为啥要钉钉子,她已经慢慢地转身往外走了,我踮起脚尖往她脚下瞄了一眼,裤子太长,没看到脚。
我没当回事,继续趴着数瓜子儿,眼睛开始迷糊的时候听到动静,果然是有几个人抬着棺材走进来。
“你们是老奶奶叫过来送棺材的吧?”我有点小心地上前去打招呼,却发现这群人都穿着长袍马褂,带着圆顶帽子,脸上惨白惨白的几个大男人还化了妆。
我叫他们也没人搭理我,想起来爷爷平时教育我女孩子少抛头露面,我也就没再开口,看着他们动作僵硬地把东西原地放下,然后四个人排成两排,跟木偶人似的往外走。
等到他们走了我才走出柜台,略微打量了一眼棺材,不免注目。
守着棺材铺这么几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棺材,上面的花纹都是金丝压的,乱七八糟贴了一堆,我都不认识。
“幺生……”
我怔了一下,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猛地退后一大步,四处张望了一圈,“谁?”
没人回应,可是刚刚明明就有人叫我的名字,像是个女人。
柜台上老阿婆留下的四颗钉子还静静躺着,我心里发慌地小跑过去,一把将钉子抓了过来。
捂着钉子走到棺材旁边,心里想着,要是真有鬼,钉子钉上也就没什么事了。
这么想着,手上动作更加麻利,拿了爷爷日常钉棺材钉的锤子,三两下就解决了问题。
“不知是那里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还是爷爷奶奶,幺生给你们把钉子钉上了,你可别来找幺生。”我双手合十轻轻咕哝了两句。
“幺生——”
我浑身一颤,猛地退后一步,后背一阵发毛,四下张望了几眼,到处都没有看到人。
实在不信,我又出了门去瞧瞧,也没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