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小利趴在桌上写作业,写着写着,抬头问高母:“外婆,我爸爸真的来吗?”
“来,你小姨打的电话,能不来吗。一会儿见着爸爸,嘴甜点。”
“哦。”小利低下头,笔尖在本子上戳了半天,一个字没写出来。
菜上桌四十分钟,热菜都见了凉意,院门外终于传来汽车声。
“来了来了!”高妈妈一路小跑去开院门。
李辉拎着两盒茶叶进了院子,一身再普通不过的休闲装,跟一院子亲戚点头打招呼:“不好意思,路上堵,来晚了。”
“不晚不晚!正好正好!”高妈妈接过茶叶,脸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花,“快坐快坐,主位给你留着呢!”
院门口,几个亲戚探头往外看。那辆车停在外面,黑黢黢的,比旁边的家轿高出一头,车头那个标,认识的不多,可一看就知道便宜不了。
“那就是李辉的车?”
“啧啧,玲玲以前还嫌人家……”
高妈妈招呼:“都别站着了,入席入席!”
李辉一进院子,目光先找到了屋檐底下的那个小孩。
李小利站在外婆家门边上,手里捏着个变形金刚,正往这边看。
有一阵子没见,儿子长高了,也瘦了些。
“小利。”李辉走过去,蹲下来,“不认识爸爸了?”
小孩捏着变形金刚,往后退了半步,嘴巴动了动,声音怯怯的:“……爸爸。”
这一声爸爸,喊得李辉心里一酸。
以前这小子,一股子嚣张劲儿,院子里的小孩见了他都绕道走。
现在变得怯生生的,跟见了半生不熟的亲戚一样。
李辉摸了摸儿子的头。头发软软的。
他看得出来,这孩子身上那股邪气,退了不少。
以前跟着高玲玲和吴民江,一口一个“吴爸爸有钱”,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拿鼻孔看人。如今高玲玲跟吴民江闹掰了,吴民江自身难保,没了那个“富爸爸”撑腰,孩子反倒老实了,知道怕了,也知道看大人脸色了。
这未必是坏事。李辉心里转过这个念头。
小利这样的孩子,就是被高玲玲一点一点带歪的。要是继续跟着吴民江混下去,往后只怕更扶不正。现在摔这一跤,把身上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摔掉,兴许还能长直溜。
开席了。
三桌拼在院子里,李辉被高妈妈按在主桌的主位上。这个位置,往年只有那种“家族里最有出息的人”才有资格坐。
今年大家主动把位置让了出来,还亲自给李辉倒了杯酒。
“李辉啊。”大姑先发话了,“听舒晚说,那个江州牧奶粉,是你做的?”
“我做的,大姑。”李辉点头。
“哎哟!我说呢!我们喝了几次了,小区里好几个老姐妹都买这个,都说好!我们还念叨呢,这奶粉是咱江州本地出的,争气!没想到,居然是自家亲戚做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