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承乾嘴上虽嫌弃，却从来没真的赶过他。她这么想着，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吃她的饭。

李世民隔三差五往东宫跑，苏玉起初还拘谨，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有一回苏玉半夜想吃酸的，翻来覆去睡不着。李承乾坐起来问她怎么了，她说想吃梅子。李承乾没说话，披了外袍起身，让小安子去御膳房要了一碟酸梅来。苏玉靠在枕头上看他端着碟子走进来，在榻边坐下，把碟子递到她手边。她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忽然笑了一下。李承乾看了她一眼：“笑什么？”苏玉摇了摇头。

这事传到李世民耳朵里，隔天就让人送了一坛子酸梅来，说是他专门让人腌的，比御膳房的好。苏玉看着那坛子酸梅，又看了看李承乾，嘴角弯了一下。李承乾面无表情地把坛子收进库房，可第二天苏玉想吃的时候，他还是让人从那坛子里取了。

李世民还是隔三差五来东宫。有一回他来的时候，苏玉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李承乾坐在旁边批折子。

李世民走过去，看了看苏玉的肚子，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太子妃这肚子，看着像是个小子。”

苏玉愣了一下。李承乾搁下笔：“阿耶怎么知道？”

李世民理所当然道：“直觉吧。”

李承乾挑了挑眉，也不知是不是象儿又来找他了。

李世民又补了一句：“若是小子，就叫李象，若是姑娘，就还是太子妃来取”

苏玉笑了一下：“那妾身先替孩子谢过陛下。”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晒太阳，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李承乾批了几行折子，偶尔抬头看一眼他。阳光落在李世民脸上，把他眉间那两道皱纹映得浅了些。李承乾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过了一会儿，李世民睁开眼：“鸾奴，你最近折子批得比从前快了。”李承乾翻折子的手没停：“熟能生巧。”李世民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你如今在东宫住着，阿耶隔三差五来一趟，你烦不烦？”李承乾翻折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李世民正看着他，面上带着点笑。李承乾沉默了一息：“不烦。”李世民听了，嘴角弯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继续晒太阳。

苏玉坐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忽然笑了一下。

又过了些日子，苏玉的肚子更大了，走路也越发慢下来。李承乾陪她在院子里走的时候，步子放得比从前更慢。苏玉有时候走累了，便在廊下的椅子上坐一会儿，李承乾就站在旁边等着。

有一回苏玉坐在廊下歇息，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树发了新芽，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殿下，你说这孩子将来像谁？”李承乾想了想：“像你。”苏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殿下怎么知道？”李承乾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他其实想说，希望像你，像你就好。

李世民知道苏玉的产期近了，来东宫来得更勤了。有一回他来的时候，苏玉正在里间歇着，李承乾一个人坐在外间批折子。李世民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会儿：“鸾奴，你紧张吗？”李承乾翻折子的手顿了一下。李世民继续道：“苏姑娘快生了，你紧张吗？”李承乾看了他一会儿：“不紧张。太医说一切安好。”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再往下问。可他坐在那儿，看着李承乾批折子的侧脸，总觉得他那支笔比平时握得紧了一些。他没拆穿，只把案角那碟点心往他手边推了推。

李承乾低头批了几行折子，忽然开口：“阿耶从前……阿娘生孩儿的时候，您紧张吗？”李世民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想了想：“紧张。阿耶那时候在外头打仗，接到消息的时候，你阿娘已经生了。阿耶赶回去，看见你躺在你阿娘身边，小小的一个，攥着拳头睡觉。”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阿耶那时候想，这是朕的长子，朕得好好护着他。”

李承乾听了，没接话，低头继续批折子。李世民坐在对面，看着他批折子的侧脸，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鸾奴，你如今也要当阿耶了。你会比阿耶做得好。”李承乾翻折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嗯。”

李世民没再往下说，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他批折子。殿内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