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的马蹄踏过北疆的荒原，穿过沧江渡口，沿着南疆的边陲山道一路南下。

沿途的景色从北方的干燥荒芜渐渐变成了南方的葱郁湿润，空气中的风沙味被水汽和泥土的清香取代。

他每到一个驿站换马时都会收到赵戎从南疆送来的最新情报。

萨瑾已经知道大盛换了皇帝，也知道萧绝平反了，主动派人在边境放了信鸽，约定了会面的时间和地点。

会面的地点定在两国边境河谷中的一片开阔平地，紧挨着萧绝和谢景之前对峙过的那座山谷。

萧绝带着人到的时候，萨瑾也已经到了。

她没有穿南越王族的华服，而是穿了一身简便的靛青色劲装，头发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脸上没有涂战纹，看起来不像执掌南越的女王，倒像个刚从密林里打猎归来的女猎手。

萨瑾身后站着几个部族首领，再往后是南越的随行护卫，人数不多，但个个精悍。

萧绝翻身下马，朝萨瑾微微颔首。

萨瑾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率先开口，“恭喜护国公，终于等来了明君。”

萧绝微微点头，“或许我现在该称呼你为女王陛下？”

萨瑾嗤笑了一声，“什么女王，不过是各部首领推出来的挡箭牌罢了。

你应该知道，南越现在是什么处境吧？

和你们一样，打了两场大仗，死了数万人，国库空了，各部族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深。

我撑着这个烂摊子，不是为了当什么女王，是为了让南越的百姓能喘一口气，所以我才约你来谈和。”

因为她只信任萧绝。

今日若是换个人，她哪怕咬牙也要继续打下去。

“既如此，想必你心中已经有了章程，不妨直说。”萧绝做了个请的手势。

萨瑾看了他一眼，也不绕弯子。

“我想要一份协议，双方五十年互不侵犯。大盛撤回南疆前线所有兵马，协议期间不得主动南侵。

我们南越也承诺不主动挑衅大盛边境，双方开放几个边境城镇互市通商，你觉得如何？”

萧绝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河边，看着湍急的河水冲刷着岸边的卵石，沉默了片刻才转过身来，正视着萨瑾的眼睛，语气坦荡而笃定。

“恕我直，这份协议对大盛来说意义不大——但对南越来说，却等于保住了一条命。

你应该很清楚，大盛现在虽然暂时退兵了，但南越的底子已经空了。

你手下的部族首领们还在内斗，你的国库撑不起下一场战争。

如果大盛休养几年之后再次南征，你觉得南越还能撑多久？一年？半年？还是三个月？”

萨瑾的脸色微微变了。

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萧绝说的是事实。

这也是她这段日子反复做噩梦的原因——她不怕打仗，但她怕南越的百姓撑不住。

萧绝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自己说中了要害，这才说出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