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脚步推开院门,就看见昭安正拿着他的小木弓,追着顾衍满院子跑,嘴里喊着,“五叔你看我射得多准!”
顾衍绕着槐树左躲右闪,一边跑一边夸张的喊,“别射别射,五叔老了,跑不动了……”
昭宁安安静静的坐在蒋氏身旁,手里捧着一小碟蜜枣,正用小手一颗一颗地往蒋氏手心里放,小嘴甜甜道:“老太君您也吃。”
老太君笑得合不拢嘴,“宁宁真乖。”
沈济初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酸梅汤,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目光追着昭安满院子跑。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夏衫,头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挽着,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萧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这是他这辈子最狼狈潦倒的时候,被抄家流放,住在这座风沙满天的边城里。
可他最狼狈的时候,也是他最幸运的时候。
因为他心中的人,他的兄弟,他放在心上的孩子们,都来了。
“三哥!”顾衍第一个发现他站在门口,停下脚步朝他挥手,“你站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啊!快来看看安安的箭术,好像真的进步了。”
昭安不乐意了,举着小木弓跑到萧绝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萧叔叔你看!我现在能把箭射准了!你上次说我练好了就让我做大将军,这话还算数吗?”
萧绝蹲下来看着昭安的小脸,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想起自己先前和昭安的约定,点头道:“只要安安继续努力,自然算数。”
哪怕他现在只是一名流犯,可昭安这个愿望他依然能替他实现。
“真的吗?那太好了!”昭安高兴得就差在原地转圈了。
昭宁从蒋氏身边滑下来,走到萧绝面前,腼腆的望着他,“萧叔叔,宁宁想你了,你想宁宁吗?”
萧绝听见这话,心头一软,弯腰把昭宁抱起来,“当然,萧叔叔也很想念宁宁。”
沈济初这会儿抱着昭恩,视线都不敢往萧绝身上飘。
可她知道,她不能表现出异样,所以在心里给自己心理暗示后,来到萧绝面前,笑着开口,“半月不见,萧公子可还安好?”
“多谢沈姑娘挂念,萧某一切都好。”萧绝垂着眼,语气很疏离,也很客气。
沈济初正纳闷他好像跟之前有些不同,就听见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风尘仆仆的驿卒翻身下马,手里高举着一封明黄封皮的急件,快步走进院子,单膝跪地,双手将急件举过头顶,声音洪亮而清晰。
“京城八百里加急!太上皇禅位,新帝登基,改元永宁!南征战事已止,前线兵马正分批撤回。
原护国公萧绝冤案平反,追复爵位,世袭罔替!圣旨已在路上,不日即到!”
蒋氏手里的蜜枣碟子掉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
她没有去捡,只是用苍老的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从指缝间无声滑落。
她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萧家平反了,以为她会带着满腹冤屈和遗憾埋在这座风沙满天的边城里。
萧绝上前一步扶住蒋氏,“祖母保重身子,大夫说您不能心绪大起大落。”
蒋氏点了点头,接过宋嬷嬷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眼泪,看向沈济初笑道:“沈姑娘,你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星,你一来,好事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