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被流放的消息传到南越的时候,萨瑾正抱着儿子在王庭议事厅里听几个部族首领吵架。
孩子已经快两岁了,正是最闹腾的年纪,在她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去抓她耳朵上晃来晃去的银耳坠。
萨瑾被扯得歪了头,一边把耳坠从儿子的小拳头里解救出来,一边心不在焉的听着底下几个老头子为了今年春耕的种子分配吵得面红耳赤。
阿茉从侧门快步走进来,绕过几个正吵得不可开交的部族首领,俯到萨瑾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萨瑾正捏着儿子的小胖手教他不要扯耳坠,听见这话,手蓦地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阿茉,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然后迅速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大盛皇帝下旨,革了萧绝的爵位,全家流放北疆,罪名是……通敌叛国。”
阿茉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忍不住看了萨瑾一眼。
萨瑾沉默了片刻,把孩子交给阿茉抱着,然后站起来,朝底下还在争吵的部族首领们抬了抬手。
她的动作不大,但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自从谢景的事之后,南越各部对这位死里逃生的公主多了一层复杂的敬畏,再不似从前那般轻视她。
“诸位首领,刚收到的消息,大盛护国公萧绝,被景阳帝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抄家流放了。”
萨瑾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沉重。
议事厅里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几个年长的首领面面相觑,一个白胡子的老首领颤巍巍的站起来。
“公主,萧绝不是刚打了胜仗吗?大盛皇帝怎么反倒把他流放了?这、这是什么道理?”
“没有道理。”萨瑾冷笑了一声,把儿子从阿茉手里接回来,让他坐在自己膝上。
“萧绝打胜仗的时候,景阳帝在京城安坐龙椅;萧绝跟我在边境谈判的时候,景阳帝连前线什么情况都懒得听。
现在他把萧绝流放了,换上一个不知道南越有几座山几条河的废物来统领南疆军,下一步是什么?
下一步就是让他挥师南下,把南越变成他开疆拓土的功绩,把我们的百姓变成他史书上的战绩。
萧绝在的时候,我还能跟他讨价还价,因为他是个讲信用、值得钦佩的对手。
可萧绝倒了,大盛朝堂上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景阳帝南征,再也没有人会在乎南越百姓的死活。
所以,我们没有任何和谈的可能了……吩咐下去,从今天起,南越各部全部进入战备状态。”
底下几个首领面面相觑了半晌,然后齐齐跪倒,高声道:“谨遵公主号令!”
他们也不想打仗,毕竟才打了一场败仗,可形势比人强,不是他们不想就可以不打。
……
大盛南疆军的新任统帅姓马,单名一个骏字。
人是景阳帝亲自从兵部名册上挑的,论资历论经验远不如被萧绝按在沧江前线默默无闻多年的程寿。
据说景阳帝挑中他的理由是“年富力强、忠勇可嘉”,但兵部私下里都在传,真正的原因是马骏在朝堂上力挺南征,每回议事都把“陛下圣明”挂在嘴边。
这样的人,景阳帝用着放心。
但南疆军的老兵们看着这位新统帅,心里的滋味就复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