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太和殿前已被宫人洒扫过三遍，金砖缝里不见一丝浮尘。

铜鹤香炉吐出沉水香，白烟沿着汉白玉栏杆缓缓爬升，又被高处吹来的风吹散。

吉时一到，编钟与玉磬齐齐震响。

楚长漪立于高台之上，明黄色龙袍厚重垂地，十二旒冕冠垂下白玉珠串，遮住她半张绝色的脸。

她站在大殿前居高临下望下去，文武百官跪成乌泱泱一片，绯紫青绿按品级铺开，笏板贴额无人敢抬头。

楚长漪指尖轻轻搭在玉带钩上，鸿胪寺官员在不远处拖长嗓子唱礼

按大楚祖制，新帝登基需由皇室宗亲中一位有威望者，领百官向新帝念祝词。

原本最合适的人选是墩老王爷，他辈分高又掌宗亲府，先帝在时也要给他一分薄面。

可前不久宫宴上，墩老王妃想给楚长漪摆长辈谱，却被楚长漪当众把脸面扔到脚下踩。

所以今日墩老王爷临时称身子不适，谁也不意外。

宗室里几个老狐狸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藏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礼官唱过三遍，仍无人出列领祝，台下渐渐有了细微的骚动。

新帝到底年轻又是个女子，若宗室不捧场，这登基大典便有了别的意味。

楚长漪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本就打算清理墩老王爷那一支，也没想让他在今日插手，她刚想说话，苏祈玉却从前列走了出来。

苏祈玉今日穿一身雪白朝服，腰间玉带束得极紧，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像是不可高攀散发着寒气的高岭之花。

他撩袍跪下，声音清亮，压过满场风声。

“臣苏祈玉，领文武百官恭贺新帝。”

只这一句，四周便静了……

紧接着，苏祈玉开始念祝词，他没有用礼部拟好的那套陈腐套话，而是从先帝晚年弊政说起，说到边关烽烟再到科举积弊。

最后一句，他微微停顿，目光越过珠旒直直落在楚长漪面上。

“臣等愿奉新帝，开万世太平。”

他俯身下拜额头触地，身后文武百官愣了一瞬，随即齐刷刷跟着跪伏，高呼万岁。

苏祈玉这一举动，朝野上下无不震惊。

他们知道苏祈玉在扶持楚长漪，却只以为那是站队，就像前国师认定先帝是真命天子，便一路扶持先帝一样。

可眼前这一幕已不是站队，站队是权衡押注，是给自己留退路。

苏祈玉却把自己也铺成了台阶，让楚长漪踩着走向那张龙椅，他跪得那样自然，仿佛她本就该受他这一拜。

楚长漪看着他伏下的脊背，眸光微动，明黄龙袍拖过金砖，停在苏祈玉面前。

她伸出手，亲自将苏祈玉扶了起来。

“苏卿，平身。”

楚长漪的指尖碰到他手腕，那点温度隔着薄薄衣料传过去，苏祈玉眼睫轻轻一颤，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站直身子退到一旁，仿佛方才那场震动朝野的领拜不过寻常事。

可后面有人看得咬牙切齿，齐盛站在离他最近的队列里，脸色隐在阴影中看不分明。

燕霖面色沉得像要落雨，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喝了一坛醋，卫衍更是盯着苏祈玉的背影，眼底几乎要淬出火。

他们都知道苏祈玉在楚长漪心里的分量，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他领百官朝拜，又是另一回事。

倒是张青夙和楚??，两人眼底都明晃晃写着羡慕。

与楚??不同，张青夙羡慕的是苏祈玉能站在楚长漪身侧。

登基流程一项项走完，等最后一道礼乐落下，楚长漪坐回龙椅，命人取来张青夙早已拟好的册封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