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为一片叶子冒雨登门
回到布行已是傍晚。
安念雪径直去找安勇合。
“爹,我需要从账上支二十两银子,请绣娘赶罗家的样品。”
安勇合正翘着腿喝茶,闻茶盖都没揭。
“二十两?你当银子是随便能拿的?上回那批官货的周转银还没回笼,你又要往外掏?”
“罗家的单子若拿下来,少说值两百两。二十两的工钱押金,不过一成。”
安勇合撇了撇嘴:“那也得拿下来再说。万一竞不过锦绣坊呢?二十两白白损失,你赔得起?”
他的语气里毫无商量余地,甚至带着点旁观的松快。
一副“打赌归打赌,掏钱可不赌”的无赖模样。
安念雪转身回房。
打开妆匣,里头珠翠满目。柳姨娘把持中馈,安念晴的私房自然丰厚。
安念雪避开那些容易惊动柳姨娘的贵重头面,只从底层挑了一对素面银镯和一枚白玉簪。
指尖触及玉簪,她动作微顿。
拿别人的私物去当铺,确非君子所为。但安念雪没给自己找什么虚伪的借口。
商场搏杀,没本金就盘不活死局。就当这是征用安念晴名下资产的短期融资,等罗家的单子结了,原样赎回便是。
第二日一早,安念雪再次出现在桥头巷。
帕子打开,银镯和玉簪搁在桌上。
“这些抵作工钱担保。活儿验收完毕,我拿现银来赎。若安家赖账不给,东西归你,拿去当铺换钱。”
秦绣娘盯着帕子里的银镯和玉簪,陷入沉默。
她拿起白玉簪翻了个面,指腹擦过簪尾一道细细的刻痕,目光变了。
“这是你自个儿的私产。”
安念雪没否认。绣坊做了十几年的人,什么东西走公账、什么东西从私匣里出来的,一摸便知。
秦绣娘把玉簪搁回帕子上,重新打量她。
布行东家的姑娘,拿自己妆匣底下的首饰来押工钱?
她还是第一次见。
“我再叫两个人。”秦绣娘收起帕子推到安念雪面前,“东西你先拿回去。”
安念雪任由帕子留在桌上。
“留在嫂子这里,验收那天我拿现银赎。你肯帮忙我领情,但规矩必须公私分明。”
秦绣娘被她顶得愣了一下,随即把帕子锁进柜子,顺势收下。
两人就着窗光逐一核对改过的式样图。秦绣娘手指沿着石榴纹的主枝划过去,在袖缘处停住。
“这片叶子画错了。”
安念雪目光落过去。
“你画的叶尖朝上。”秦绣娘用指甲点着那片主叶,“苏州老路子的石榴纹,枝叶一律外展,朝袖口方向走,取‘开枝散叶’的意头。叶尖往上挑,寓意全变了。”
安念雪眉心一紧。
那日在罗家花厅只匆匆看了一眼旧嫁衣,注意力全放在石榴果和整体构图上,叶片朝向确实没来得及细辨。
偏偏她打的就是旧嫁衣传承的牌。
方向错了,罗夫人一眼便能看穿,安家不过是拿她的念想做表面文章,骨子里尽是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