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制球面磨床的主轴剧烈摆头,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林建国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大手一把扯下磨床的电源总闸。
电机转速急剧下降,磨头在半透明的镜片毛坯上划过。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镜片表面留下了一道扎眼的白毛道。
老宋双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僵在原地直打哆嗦,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这机床主轴跳动超过十五个微米了,根本干不了光学件的活儿。”
林建国拍了拍磨床绿色的铸铁外壳,语气平稳,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这手艺算是废了,连个洋机床都伺候不好。”
老宋眼圈泛红,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大腿,满脸都是懊恼与自责。
刘明理快步走到机床前,看着那道白毛道急的直拍大腿。
“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熬出来的特种毛坯,这下全毁了啊。”
林建国拿起旁边沾着水渍的棉布,在白毛道上用力擦了两下。
“没毁,这只是表层划伤,余量还够,机床干不了,咱们用手推。”
赵学文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林建国。
“林师傅,这可是防空导弹的高空瞄准镜头,双曲面,你要用手磨。”
林建国把棉布扔回工作台,转头看向旁边的保卫干事王大壮。
“大壮,去后勤仓库找几样东西,松香、蜂蜡,再要一包极细的氧化铁红粉,越细越好。”
王大壮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林师傅,这松香和蜂蜡不是补漏用的吗,拿来磨镜片能行。”
“别废话,赶紧去,晚了这毛坯的内应力就全跑偏了。”
林建国挥了挥手。
王大壮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门外跑,军绿色胶鞋在水泥地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刘明理拉住林建国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
“林师傅,手工打磨平面还凑合,这双曲面稍有偏差,整个镜片就废了。”
林建国从帆布工具包里掏出一把木柄小刮刀,在手里掂了掂。
“刘总工,洋机床是死的,人手是活的。”
“只要手感对,千分之一毫米的公差也能磨出来。”
半小时后,王大壮抱着几个牛皮纸包跑回车间,大口喘着粗气。
林建国找来一口小铁锅,架在车间角落的煤炉上。
他把松香和蜂蜡按比例倒进锅里,慢慢加热熬化。
车间里弥漫起一股松香特有的松木味,几个老钳工凑过来好奇的看着。
林建国打开装有氧化铁红粉的纸包,把极细的红色粉末倒进锅里,用木棍匀速搅拌。
“这叫手工研磨抛光盘,咱们老祖宗琢玉用的法子,改改配方照样能磨导弹镜头。”
他把熬好的红色黏稠液体倒在一块平整的生铁圆盘上,等它自然冷却凝固。
他把熬好的红色黏稠液体倒在一块平整的生铁圆盘上,等它自然冷却凝固。
凝固后的抛光盘表面呈现出暗红色的光泽,用手指按上去,质地软硬适中。
林建国让人搬来一块厚实的青石台,把抛光盘稳稳的固定在上面。
他挽起蓝色工装的袖子,把那块带着白毛道的透镜毛坯拿在手里。
“老宋,还有车间里干过八级研磨的老师傅,都过来搭把手。”
林建国招呼道。
四个头发花白的老八级工围了过来,眼神里透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林建国半蹲在青石台前,把镜片毛坯贴在抛光盘上。
“这活儿全靠手掌的触觉,下压力度要匀,圆周走刀节奏不能乱。”
他双手按住镜片,腰部发力,带动双臂在抛光盘上画着均匀的8字形轨迹。
沙沙的研磨声在车间里规律的响了起来,听着让人心里踏实。
“手腕千万别使死劲,要用掌心的肉去感受镜片和抛光盘之间的摩擦力。”
林建国一边磨,一边给几个老八级工讲解要领。
“感觉阻力大了,就滴两滴清水,阻力小了,就加点氧化铁红粉。”
半个小时过去,林建国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老宋,你来接手,记住,节奏要跟我刚才一模一样,不能快也不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