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六厂简陋的小会议室里,气氛热得能点着火。
桌上那三部黑色的保密电话机轮番作响。
铃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朵嗡嗡直叫。
二机部副部长郑铁军握着其中一部电话的听筒,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老李,你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
“林建国用土法炼出来的特种合金,连三百度重水腐蚀都能扛得住!”
“这种人才,必须调到我们二机部来搞核反应堆结构材料!”
“你们海军的潜艇心脏重要,我们二机部的反应堆就不重要了?”
电话那头,海军总司令员李向东火气更大。
“郑铁军,你少在这儿跟我拍桌子!”
“零九一工程卡在主循环泵上,眼看就要瘫痪了。”
“林建国是我们海军先借调的,他刚给护卫舰和潜艇弄完消声瓦和螺旋桨。”
“你敢截胡我们海军的人?”
“你信不信我带兵去燕京堵你们二机部的大门!”
郑铁军不甘示弱,对着话筒大吼。
“你带兵来我也不怕!”
“这可是关系到国家核动力心脏的战略任务。”
“特种合金的配方和工艺全在他脑子里,换别人根本弄不明白。”
“人我今天必须带走!”
就在两人隔着电话线吵得不可开交时,桌上的另一部红机响了。
机要秘书小刘赶紧接起电话。
听了两句,小刘捂住话筒,凑到郑铁军耳边小声汇报。
“郑副部长,是五机部的陈副部长。”
郑铁军一把抓过红机听筒。
“老陈,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
五机部常务副部长陈远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慢悠悠的。
“老郑啊,你跟老李吵破天也没用。”
“你们是不是忘了,林建国的人事关系还在我们五机部。”
“他的编制在红星兵工厂。”
“那可是我们五机部直属的重点示范厂。”
“你们两家要抢人,是不是得先问问我的意见?”
郑铁军被噎了一下。
“老陈,你别拿编制压人。”
“大西北的导弹陀螺仪不是已经修好了吗?”
“现在二机部这边的任务十万火急,你把人借我用几个月怎么了?”
陈远桥在电话那头敲了敲桌子,发出笃笃的声响。
“借人可以,但不能强扣。”
“林建国那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他只认自己是个八级钳工。”
“你们非要给他挂个副所长、副局长的头衔,他能干吗?”
会议室门外的台阶上,阳光正好。
林建国大马金刀地坐在石阶上。
左手拿着一个杂粮馒头,右手捏着一根洗得发白的大葱。
他咬一口馒头,再咬一口大葱。
嚼得津津有味。
五级炉前工老李头蹲在旁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林建国吃完馒头,把手在工装裤上蹭了两下。
他从老李头脚边拿起一把崩了口的柴刀。
他从老李头脚边拿起一把崩了口的柴刀。
这把刀是老李头平时用来劈柴生火的,刀刃已经卷得不成样子。
林建国走到水槽边,往磨刀石上撩了点水。
他双手握住柴刀,在磨刀石上推拉起来。
沙沙的磨刀声匀速响起。
老李头吐出一口烟圈,往会议室方向努了努嘴。
“林师傅,里头可是好几个大首长在为你吵架呢。”
“你就不进去听听?”
林建国头都没抬,手上动作不停。
“听什么?”
“他们吵他们的,我磨我的刀。”
“吵出花来,我也只是个八级工。”
老李头竖起大拇指。
“你这定力,我是真服了。”
“换了别人,听说能去大机关当领导,早就乐得找不着北了。”
林建国翻过刀面,继续打磨。
“大机关的办公室里没有机床,没有钳工台。”
“待在那儿浑身难受。”
“还是车间里闻着机油味舒坦。”
老李头磕了磕烟斗。
“那倒是,你这手艺,不在车间里待着确实可惜了。”
“不过看这阵势,他们轻易不会放你走。”
林建国试了试刀刃的锋利度。
“腿长在我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