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风口喷出两米高的赤红火焰。
防爆阀的警报声在车间顶棚上乱撞。
炽热的气流卷着煤灰扑面砸来。
几个刚进厂两年的青工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
有人绊倒在铁轨上,手脚并用往后爬。
安全门外传来刘绍峰破了音的喊叫。
“赶紧撤出来!”
“这炉子保不住了!”
“我说什么来着?”
“外行瞎指挥,这是要出人命的!”
刘绍峰躲在厚重的防火砖墙后面。
他只敢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个大喇叭。
林建国根本没搭理他。
这高炉要是炸了,半个车间都得掀翻。
核潜艇主循环泵轴承的料就全废了。
八一六厂这几个月的努力也就全白费了。
旁边水槽里泡着几条粗麻袋。
这是食堂大娘送包子时用来垫海带的。
麻袋吸饱了水,沉甸甸的。
林建国走过去,一把抓起两条湿麻袋。
水顺着麻袋往下滴答,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滩水渍。
他把一条麻袋披在肩膀上。
另一条麻袋直接裹住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拎起管钳就往铁水天桥上冲。
天桥就在风口正上方,平时走在上面都烫脚。
现在更是被回火烤得发红。
林建国脚上的解放鞋踩在铁板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热浪打在湿麻袋上,立刻蒸腾出大片的白气。
林建国顶着高温,三步并作两步跨上铁梯。
配风减压手柄卡在风管侧面。
平时需要两个人合力才能拉动。
现在被高温烤得发涩,表面结了一层黑灰。
林建国双手握住手柄,用力往下一拽。
手柄纹丝不动。
高温让金属部件膨胀,紧紧卡在了滑槽里。
林建国一脚蹬在护栏上,借着腰部力量。
他重新调整了握姿,把管钳别在腰带上。
双手紧紧扒住手柄边缘。
身体猛地往后一仰。
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手柄上。
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手柄上。
手臂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嘎吱一声酸牙的金属摩擦声。
手柄被硬生生拉下半截。
主风管的进气量跟着降了下来。
但二号风口还在往外喷火。
必须有人去把风眼堵上。
不然气压倒灌还是会引发爆炸。
老李头站在天桥下面,双手攥着拳头。
这是一号高炉的五级炉前工。
干了半辈子冶炼,脾气比炉膛里的火还爆。
平时很看不惯那些只懂纸上谈兵的技术员。
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把式。
老李头怒吼一声:“妈了个巴子的!”
他一巴掌拍在旁边一个发愣的青工后脑勺上。
“人家燕京来的大厂师傅都不怕死!”
“咱们八一六厂的爷们儿还能当缩头乌龟?”
他转身从工具架上抄起一根两米长的粗铁钎。
铁钎很重,老李头单手拎着,直接冲向风口。
“不怕死的跟我上!”
老赵也跟着抄起铁钎冲了上去。
刚才还往后退的几个青工,这会儿也红了眼。
一人抓起一把长铁锹,端着防火泥跟在后面。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林建国在天桥上大喊。
“一二三,一起顶!”
“别乱了阵脚!”
“把防火泥糊在铁钎头上!”
老李头把铁钎对准风口,老赵在后面帮着推。
青工们把大团的防火泥往风口上拍。
防火泥遇到高温,迅速硬化。
“一二三,顶!”
“嘿咻!嘿咻!”
车间里响起了整齐的劳动号子。
这号子声盖过了防爆阀的警报。
也盖过了门外刘绍峰用喇叭喊出的撤退声。
十几个汉子顶着高温,脸被烤得通红。
汗水刚冒出来就被蒸干,衣服上结出一层白盐。
大家使出吃奶的劲,用力顶住铁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