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波涛催征帆
林建国坐着县里特批借来的吉普车,一路颠簸到了红星兵工厂大门口。
刚一下车,震天的锣鼓声就响了起来。
红星厂的大门拉着红绸子,门头上挂着三朵大红花。
厂长赵刚领着一号车间主任李卫国、八级锻工钟大山一群人,呼啦啦围了上来。
“哎哟我的特级劳模!”赵刚一把攥住林建国的手,上下打量。
“这去了一趟燕京,怎么还瘦了?没天天吃首都的烤鸭?”
林建国把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往肩膀上一挎。
“天天吃烤鸭?厂长,您当我是去度假呢?”
“我那是去给红旗防空导弹收尾,能在食堂吃口热乎的猪肉大葱包子就算过年了。”
李卫国凑过来,伸手在林建国肩膀上重重捶了一拳。
“行啊建国,这回咱们红星厂可是露了大脸了!”
“部属重点示范厂!副团级编制!”
“现在省里那些个局长看到咱们,都得客客气气递烟!”
钟大山咧着大嘴笑,露出一口常年抽旱烟熏黄的牙。
“可不是嘛,建国,你不知道现在咱们一号车间多威风。”
“昨天后勤老马还专门给咱们车间多批了两百斤猪肉,说是犒劳功臣!”
林建国跟着众人往厂里走。
一号车间外头的黑板报重新粉刷过,用彩色粉笔写着几个大字:向全国特级技术标兵林建国同志学习。
旁边还画着齿轮和麦穗。
林建国看着那黑板报,忍不住乐了。
“这谁画的?这齿轮画得圆不圆方不方,公差都不对,咬合能对得上吗?”
李卫国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宣传科小刘画的,人家是个新来的姑娘,你要求别那么高。”
“再说了,人家这是艺术夸张。”
走进一号车间,机床轰鸣声震耳欲聋。
工人们看到林建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打招呼。
林建国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摸了摸擦得锃亮的c616车床。
他把帆布包放在操作台上,从里面掏出一沓厚厚的图纸和文件。
“卫国,大山,都过来。”
李卫国和钟大山赶紧凑上前,几名技术骨干也围了过来。
林建国指着图纸上的参数。
“这是红旗防空导弹的耐高温陶瓷型壳模具量产标准。”
“这种模具是用来精密铸造导弹核心部件的,必须保证在高温下不变形。”
“尺寸公差必须卡在零点零五毫米以内。”
“咱们厂现在是定点试制基地,这活儿绝不能出岔子。”
李卫国拿起图纸看了看,直嘬牙花子。
“零点零五毫米?建国,咱们这旧机床精度够呛啊。”
林建国指了指图纸背面的手绘图。
“机床不够,工装来凑。我画了几个特制夹具的草图。”
“你们找几个八级工,按这个草图打磨夹具,能把精度提上来。”
“还有,钨钛钴硬质合金钻头必须用咱们之前配的那个方子。”
“别听外面那些瞎指挥的。”
钟大山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吧建国,现在谁敢在咱们车间指手画脚?老子拿大榔头削他!”
林建国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徒弟陈小兵。
陈小兵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平时干活机灵,就是性子有点毛躁。
“小兵,过来。”
陈小兵赶紧跑过来,站得笔直。
“师傅,您吩咐!”
“师傅,您吩咐!”
林建国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皮笔记本。
这本子边角都磨破了,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我在燕京和西北总结的工艺笔记。”
“里面有三十五铬钼钒合金钢的热处理参数,升温每小时一百度,保温四个半小时,炉温八百五十度。你给我记牢了。”
“还有特种模具的浇铸曲线,降温速率每分钟两度,绝对不能快。”
“你给我好好背,背不熟别上机床。”
陈小兵双手接过笔记本,眼圈发红。
“师傅,您这是要走?”
林建国点燃一根大前门,抽了一口。
“走什么走?我是去出差。”
“这本子是咱们一号车间的宝贝,你给老子保管好。”
“要是弄丢了,我扒了你的皮!”
陈小兵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
“师傅您放心,人在本在!”
李卫国在一旁打趣。
“建国,你这刚回来,怎么又要出差?去哪儿啊?”
林建国吐出一口烟圈。
“去南方。看看大海。”
深夜,红星厂厂长办公室。
屋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赵刚坐在办公桌后面,林建国坐在对面的木沙发上。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盖着海军装备部的绝密印章。
这就是林建国在燕京饭店走廊里,东海舰队秦海涛副部长塞给他的那个信封。
赵刚拿起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是几份文件和两张黑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