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法浸银破严寒
燕京西郊第五研究院试制车间。
角落里的低温模拟箱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箱体外壁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黄老死死盯着旁边的示波器。
屏幕上原本跳动着的绿色波形,在温度降到零下四十五度时,突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波形完全消失。
屏幕上只剩下一条平直的绿线。
黄老的心沉到了谷底。
雷达导引头信号失灵了。
站在一旁的赵明理立刻跳了起来。
赵明理是五院雷达组的副组长。
留苏归来的副博士,梳着一丝不乱的大背头,平时最讲究规矩和理论。
“我就说这套方案不行!”赵明理大声喊道。
“肯定是高频电子管烧毁了!”
“极寒环境下,电子管的玻璃外壳和金属管脚收缩率不同。”
“管脚漏气,电子管直接报废!”
另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副博士孙学斌也跟着附和。
“没错,这种故障在苏联图拉兵工厂的教材里有明确记录。”
“导引头里有三千多个焊点。”
“必须立刻停止测试,把高频组件全部拆解排查。”
黄老急得直搓手,额头上冒出冷汗。
“拆解排查三千多个焊点?”
“那得耗费多少时间?”
赵明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最快也要半个月。”
“这还是我们几个副博士亲自上手排查的速度。”
站在后面的空军副司令许定国一听这话,火气直接窜到了头顶。
“半个月?”
“南边那帮孙子天天开着高空侦察机在咱们头上耀武扬威。”
“我给你们半个月,谁给前线半个月?”
“半个月后,人家的侦察机都把咱们的底裤看穿了!”
赵明理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顶嘴。
“首长,科学规律是不能违背的。”
“不排查出故障点,这导弹上了天也是个瞎子。”
林建国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
他懒得听这几个书呆子背课本。
林建国大步走到低温模拟箱前。
他没有戴绝缘手套,直接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箱门。
一股白色的寒气夹杂着冰碴子扑面而来。
赵明理吓得大叫起来。
“你干什么!”
“里面是零下四十五度,你的手不要了!”
“里面是零下四十五度,你的手不要了!”
林建国根本没搭理他。
他把手伸进冰冷的箱体,食指和中指稳稳地贴在微型继电器的金属外壳上。
刺骨的严寒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但林建国没有缩手。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继电器外壳传来的微小震颤。
五秒钟后,林建国抽出手,关上箱门。
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指尖,转头看向赵明理。
“电子管没烧。”
“三千多个焊点也没裂。”
“是继电器的触点出了问题。”
赵明理冷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你一个八级钳工,懂什么雷达高频电路?”
“这继电器是毛熊原装进口的高级货。”
“说明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工作温度下限是零下五十度!”
林建国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大前门。
想点火,看了看车间里的禁烟标志,又把烟塞了回去。
“毛熊的说明书要是全管用,咱们还费什么劲自己造导弹?”
“这继电器用的是黄铜触点。”
“在零下四十五度的极寒环境下,黄铜会产生微观冷缩。”
“触点之间出现了零点零几毫米的间隙。”
“接触不良,信号当然就断了。”
孙学斌连连摇头,根本不信这个邪。
“不可能!”
“微观冷缩产生的间隙极小,高频电流完全可以击穿这点间隙。”
“怎么可能导致信号完全丢失?”
林建国懒得跟他们废话。
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后勤科干事小李。
“小李,去食堂给我弄一瓶白醋来。”
“再去找点工业纯银的碎屑。”
“把车间角落那台手摇蓄电池也搬过来。”
小李愣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
“林师傅,你要白醋干啥?”
“咱们这是试制车间,不让炒菜啊。”
林建国瞪了他一眼。
“谁要炒菜?”
“让你去你就赶紧去,耽误了进度你负责?”
许定国大手一挥,不耐烦地吼道。
“按林师傅说的办!”
“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天塌下来我顶着!”
十分钟后,小李气喘吁吁地把东西凑齐了。
林建国在车间角落的工作台上支起一个玻璃槽。
他拧开瓶盖,把一整瓶白醋倒进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