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心脏的沉疴
奉天第一一二厂,龙国唯一的航空发动机制造厂。
林建国跟着顾兰芝穿过三道岗哨,进了总装车间大门。
车间比他想的安静。
没有红星厂那种叮叮当当的敲铁声,只有头顶行车轨道偶尔滑过一声闷响。
地面刷着黄漆标线,每隔五米挂着一个红色灭火器箱。
“林工,这边。”
顾兰芝步子快,工装袖口还沾着机油,显然刚从哪个工位上被叫出来的。
林建国跟上,目光扫过两侧。
三号工位上,一台拆了半边的涡喷5发动机横在支架上。
压气机叶片裸露在外。
五号工位空着,地上散落几片用红漆标了“废”字的涡轮叶片。
他脚步顿了一下。
那些叶片他见过。
在废料堆的木箱里,冷却孔堵死,涂层龟裂,热疲劳从内部把金属烧成了豆腐渣。
“别看了。”顾兰芝压低声音,“白总工在里面等你,脾气不太好,你少说两句。”
“我什么时候话多过?”
顾兰芝没接这茬,推开了车间最里头那扇铁门。
白震岳站在一张铺满图纸的长桌后面。
六十三岁,头发花白,戴一副厚底老花镜。
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从头到脚扫一遍,带着审视。
他是一一二厂的总工程师。
从五三年建厂干到现在,涡喷5从仿制到量产,每一版图纸他都签过字。
厂里人背后叫他“白铁嘴”。
不是因为他能说,是因为他验件的时候嘴太毒,不合格的东西他能当着全车间的面把工艺员骂到哭。
此刻白铁嘴的目光落在林建国脸上,停了三秒。
“就你?”
两个字,语气平,但下巴微微抬着。
顾兰芝往前迈了半步。
“白总工,林建国是五机部陈副部长亲自批的调令。”
“东风导弹gh33高温合金就是他炼出来的,硬度比苏联原装母锭高三个半洛氏点。”
白震岳没看顾兰芝,还盯着林建国。
“小顾,我搞了十一年航空发动机。”
“东风是导弹,涡喷是飞机,两码事。”
他摘下老花镜,拿镜腿点了点桌上摊开的图纸。
“涡喷5涡轮盘,镍基合金,铸造温度一千四百二十度,晶粒度要求八级以上。你炼过几炉?”
“涡喷5涡轮盘,镍基合金,铸造温度一千四百二十度,晶粒度要求八级以上。你炼过几炉?”
林建国没答。
他在看那台拆了半边的发动机。
白震岳皱眉:“我问你话呢。”
“白总工,”林建国收回视线,语气很平,“我在苏联见过更好的。”
白震岳嘴角抽了一下。
这句话他今天已经听了三遍。
韩大江介绍的时候说了一遍,顾兰芝刚才又说了一遍。
现在这个二十五岁的小子又甩出来。
“苏联的好,那苏联专家怎么撤了?”
白震岳把老花镜重新架上鼻梁。
“图纸带走了,母锭断供了,连个铸造工艺卡都没给咱留全。”
“你见过更好的,那你倒是把更好的变出来。”
林建国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绕过白震岳,径直走向三号工位那台半拆的涡喷5。
“你干什么?”白震岳声音拔高了半度,“那是试车件,没走报废流程之前谁也不许动。”
林建国已经站到了发动机旁边。
涡喷5,龙国第一代喷气式航空发动机,仿制苏联rd-9型,推力两千六百公斤,装在歼6战斗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