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职,项目停摆
燕京,五机部办公大楼。
三楼常务副部长办公室里,红木办公桌上放着一份盖有装甲研究院鲜红大印的报告。
五机部装甲研究院副院长宋学文双手撑在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他五十岁出头,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陈副部长,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
陈远桥坐在宽大的皮椅里,端着印有“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他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末,没接话。
宋学文声音拔高了两个度。
“48巴顿中型坦克,那是美帝现役主战装备。咱们在半岛战场都没捞着整车,这次南疆前线好不容易缴获三辆热乎的。”
“这是国家特级战利品。”
“我们装甲研究院全套班子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整车测绘,吃透美帝的装甲技术和悬挂系统。”
宋学文伸出右手食指,重重敲击桌面。
“结果二二一信箱那个叫林建国的技术员,拿着聂长风的手令,跑到西南军区第一修理所,用钢锯生生锯下了一块炮塔座圈的碎片!”
“他这是破坏科研文物的完整性,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行为!”
“我要求立刻撤销林建国接触核心机密的权限,追究法律责任!”
陈远桥放下搪瓷茶缸,抬眼看向宋学文。
装甲研究院的算盘,他听得明明白白。
48坦克的测绘任务是块肥肉,谁吃下谁就能拿今年的特等功。
宋学文的同门师弟徐光寒前几天刚在二二一信箱被处分降级,宋学文转头就咬住林建国不放。
这里面有公心,更有私愤。
但二二一信箱搞的是代号“东风”的中近程弹道导弹,那是最高首长亲自盯着的国之重器。
两边都是国防重点,陈远桥习惯了平衡。
“学文同志,不要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陈远桥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报告上画了个圈。
“东风项目那边急需特种轴承材料,林建国同志切一块战损碎片,初衷也是为了工作。”
宋学文急了。
“陈副部长,炮塔座圈是整体受力件,他切掉一块,我们后续做整车回转测试就会出现应力集中,数据全废了!”
“他一个造步枪造大炮出身的,懂什么坦克合金?他拿走也炼不出个子丑寅卯!”
陈远桥不愿再听宋学文纠缠。
他拿起钢笔,在报告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先查清事实,由保密处暂存争议物品,林建国同志暂停接触核心部件,等候调查组核实。”
陈远桥把报告推给宋学文,端起茶缸。
“按程序走吧。”
宋学文看清批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只要停了林建国的权限,这块碎片的归属权最终还是装甲研究院的。
西北戈壁,二二一信箱地下基地。
西北戈壁,二二一信箱地下基地。
总指挥办公室的保密专线电话响个不停。
聂长风抓起红色听筒,浓眉倒竖。
打电话的是五机部二处处长,负责传达陈远桥的批示。
“聂总指挥,部里的意思是,林建国同志带回来的合金碎片必须立刻移交基地保密处封存。”
“在调查组抵达前,林建国不得进入三号精密加工车间,暂停一切技术职务。”
聂长风压着电话听筒,手背青筋暴起。
“老刘,我问你一句话。”
“六十天军令状是谁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聂长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墨水瓶跳了一下。
“六十天造出加工液浮陀螺仪的精密母机,这是死命令!”
“现在林建国好不容易找回了能做静压轴承的材料样本,你们部里一纸公文就让人停职?”
“前线等着用导弹,你们在燕京办公室里算计那点部门利益!”
“装甲研究院要测绘坦克,我聂长风管不着。但我二二一信箱的进度拖延一天,你们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二处处长语气无奈。
“老聂,这是常务副部长的批示,程序必须走。你先稳住林建国,别让他闹情绪。”
聂长风直接挂断电话,拔掉电话线。
他转头对着门外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