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水声哗哗作响,淹没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也仿佛冲刷着林深心头的戾气。
冰凉的清水划过手背,带走油污,却带不走那深入骨髓的仇恨和刻意的隐忍。一枚纤细的银针在他指间翻转,如同拥有生命的银鱼,下一刻又悄然消失无踪。
鬼门十三针,可救苍生,亦可弑鬼神。
如今,却只能在这方寸水池间,与油污碗碟为伴。
林深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师父,若您在天有灵,看到弟子这般模样,是会痛心,还是会欣慰弟子懂得能屈能伸?
他将最后一只洗净的盘子放入沥水架,用抹布仔细擦干手。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他处理的不是厨余,而是某种珍贵的药材。
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
岳母陈桂芳大概是约了牌友出门,赵虎更是不见踪影,岳父苏建国想必又去了公司躲清静。老爷子苏启盛年纪大了,有午休的习惯。
整个别墅显得空荡而寂静。
林深走到餐厅末尾,那里通常摆放着他的饭碗。一碗白米饭,几根寡淡的青菜,一点残羹冷炙,就是他的午餐。
他并不在意,默默坐下,安静地进食。食物的味道于他而,只是维持这具躯壳所需的能量。青囊阁传人,对自身气血的控制早已臻化境,即便三日不食,也无大碍。
快速吃完,收拾好一切,林深走上了二楼。
他的脚步在主卧室门口停顿了一瞬。
这间宽敞明亮、带着独立卫浴和阳台的主卧,是苏清雅的房间。
而他,名义上的丈夫,则睡在走廊尽头那间最小的客房里。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从未踏入过主卧半步。这是陈桂芳定下的铁律,也是苏清雅默许的规则。他们这对夫妻,是法律和名义上的捆绑,却是现实中最遥远的陌生人。
林深的目光并未在主卧门上停留多久,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客房。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旧书桌。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但他关上门,反锁。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麻木、畏缩、顺从顷刻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和深邃。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目光锐利如鹰隼,仔细扫过楼下花园和远处的栅栏,确认无人窥视。
然后,他蹲下身,手指在床板底下轻轻一扣。
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木板悄然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一个小巧的、由紫檀木打造的密封药盒。
打开药盒,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置着一些晒干的草药、几卷用特殊蚕丝包裹的银针(比他日常携带的更为精细),以及一个巴掌大小、色泽沉旧的牛皮卷。
牛皮卷的边角已经磨损,上面用最古老的篆体写着四个字——《青囊秘录》。
这是他拼死从火海中带出的,除了性命之外唯一的东西。是青囊阁的核心传承,也是招致灭门之祸的根源之一。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四个字,眼中翻涌着刻骨的痛楚与思念。
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几味草药——茯神、百合、酸枣仁、合欢皮。分量极其精准,多一分少一毫都不行。
然后,他拿出一个藏在衣柜深处的微型电子药罐,接了纯净水,将草药放入其中,按下按钮。
很快,一股极其清淡、若有若无的药香开始弥漫开来。这香气宁心安神,能极好地调理因思虑过重、肝郁气滞导致的心神不宁。
他注意到苏清雅的状态很差,长期的精神压力和睡眠不足,已经让她气血暗亏,甚至…影响了她的根基。那缕极淡的异样气息,似乎也在缓慢侵蚀她的元气。
他不能明着帮她诊治,更不能暴露身份。
但利用药膳食疗,潜移默化地调理她的身体,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也是作为一个医者无法违背的本能。
尽管她厌恶他,轻视他。
“医者仁心…”林深低声自语,语气复杂,“师父,您教的道理,我总是学不会见死不救。哪怕…是她。”
半小时后,药汁煎好。他将药渣仔细处理掉,不留任何痕迹,然后将清澈的药液倒入一个普通的保温杯中。
下午时分,苏清雅回来了。
她的脸色比早上更加苍白,眉宇间的疲惫几乎难以掩饰,甚至走路时,高跟鞋的节奏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她径直上楼,甚至没有看客厅里的林深一眼。
林深听到她关上卧室门的声音,片刻后,又听到浴室传来水声。
他耐心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