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李正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这一生,若说还有什么放不下的牵挂。
便只有深宫里那个从小护着他长大的父皇。
儿时手里的木剑,是李隆亲手削的。
被隐世宗门选中临走那天,父皇站在宫门口,目送了他半条街。
后来入国子监,明里暗里的照拂,他不说,都记在心里。
这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亲情。
若是李隆出了半点差池。
他的道心,必然要生出裂痕。
他之所以在书院拼了命地修,一闭关便是一年。
为的就是等。
等北荒天道与青州天道相融的那一日。
他早听先生推演,最多两年,两域天道便会合二为一。
到那时,北荒便会真正归入九州秩序。
他本打算,到那一日以至尊境踏回北荒。
帮父皇一统山河,重振大乾。
那才叫衣锦还乡。
当年他入青州书院,李隆在宫门口笑得合不拢嘴,拍着他肩膀说“我儿有出息”。
那时候他就想。
总有一天,要让父皇真的以他为荣。
可现在。
一句“大乾亡了”。
便把他所有的憧憬,砸得粉碎。
“你再说一遍。”
李正然手上的劲力不自觉地加重。
五指扣住吴平的脖颈,一点点收紧。
之前温文尔雅的君子剑,此刻像一头被踩了逆鳞的怒龙。
眼底翻涌的,是压抑不住的杀意。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李隆,便是他的逆鳞。
“李隆?”
吴平被掐得脸色涨红,却依旧扯着嘴角,笑得邪异。
“他啊……早死了。”
“灵云宗动的手,死后还被血法炼成了血傀。”
“哦对了——最后那具血傀,是被秦墨,一剑斩了的。”
他看着李正然骤变的脸色,心中得意,又狠加了一句。
“我所说,句句属实。”
“愿以天道起誓,若有半字虚,天诛地灭,永世不得入轮回。”
李正然盯着他的眼睛。
猩红的血色,一点点漫上眼眸。
嘴里反复低喃着三个字。
“灵云宗……灵云宗……”
记忆翻涌。
灵云宗,大乾国教。
宗主季长风,当朝国师,一品俸禄,手握一州之地,权倾朝野。
他以前只当是寻常修行宗门。
原来……都是天魔族的余孽?
血法……血傀……
刚才战场上那尊尊血色傀儡,瞬间划过脑海。
所以。
父皇,是被这群魔孽害死的?
还被炼成了那非人非鬼的东西?
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疼得喘不过气。
可下一秒。
那股翻涌的悲伤与愤怒,忽然硬生生顿住。
不对。
有哪里不对。
他抬眼,重新看向吴平。
目光里的暴怒,一点点褪去。
重新变回了那个清冷的少年剑修。
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刺骨的寒。
吴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笑道:“你看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