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儒。”
一声温和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陈道儒浑身猛地一颤。
那声音太熟悉了。
是赵敬。
这位站在青州武道巅峰的大道至尊,这位亦师亦友的兄长。
此刻声音里没有半分濒死的沉重,反倒带着几分卸下重担的轻松。
赵敬缓步走到他身后,宽大的手掌轻轻按在他肩头。
力道很轻,却带着熟悉的温度。
“道儒啊,日后这青州,就得交给你了。”
“替云先生,多分担些。”
“别愣着了,快回青云巅吧。”
“那里才是最要紧的地方,离不了人。”
他顿了顿,望着大秦连绵的关墙与田畴,笑了笑。
“我这武道啊,正一点点散呢。”
“再过会儿,就该入天人五衰了。”
“就不跟着你们折腾了。”
“正好,早就听闻大秦新政搞得好,给北荒换了个人间。”
“我便在这大秦地界上,走一走,看一看。”
“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日后就埋那儿。”
“也算是临死之前,散散心。”
“守了青州这么多年,弦绷了一辈子。”
“如今啊,反倒轻松了。”
“道儒啊,别怪哥哥,把这担子都丢给你了。”
陈道儒张了张嘴,喉咙像是堵了团棉花。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
看着眼前笑容温和的赵敬。
这位执掌书院刑律、铁面无私的陈副院长,这位在九大王朝使者面前都意气风发的剑道至尊。
再也绷不住。
一头埋在对方肩头,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
“敬哥……”
“我不想你死。”
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
秦墨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他第一次见陈道儒,是在凤鸾皇朝接宋妙然的时候。
凤鸾国师凤灵溪亲至,气焰何等嚣张。
可陈道儒只一句“这里是青州”,便让那位国师都不敢太过放肆。
那时候的他,白衣仗剑,锋芒内敛。
三分是给青云巅云先生的面子,七分,是他陈道儒自已的分量。
换作书院其他人,凤灵溪怕是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哪肯废话半句。
可此刻,这么个顶天立地的人物,哭得像个孩子。
“傻小子,哭什么。”
赵敬拍了拍他的后背,笑声爽朗。
“生死有命。”
“我燃烧武魂,为的是护青州百姓,救北荒生灵。”
“我一人死,换数万人活。”
“这买卖,值当。”
“我赵敬,死得其所。”
“真有那么一天,换了你陈道儒。”
“哥哥信你,也能做到。”
“这,便是我辈习武之人,该做的事。”
他面色平静,眼神坦荡。
面对死亡,没有半分畏惧。
再来一万次选择,他还是会走这条路。
他的道心,从来都坚如磐石。
不,顽石都不如他的武道硬。
“去吧。”
赵敬又推了推他的肩膀,语气轻了些。
“早去一刻,便能给院长多分一分担。”
“等你们得胜归来。”
“记得去我坟前,敬我几杯好酒。”
“便算我赵敬,这辈子没白来这世上走一遭。”
说完,他哈哈一笑。
笑得洒脱,笑得通透。
挥了挥手,便转身朝着大秦城关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没提双锤,没运修为。
脊背微微有些佝偻,脚步也不快。
哪里还有半分大道至尊的威风。
就像个普普通通的老人,逛着街,散着步。
走向他人生最后的一段路。
陈道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眼眶猩红,却没再掉泪。
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敬哥……慢走。”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这一个“走”字,是送他离去,也是盼他走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将所有的悲痛与不舍,都压进心底。
再转头看向秦墨时,神色已平复了大半。
只剩眼底的红,还藏着未尽的波澜。
“秦王。”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
“不知……可愿陪陈某,走一趟青云巅?”
秦墨笑了。
少年人的笑容,明亮又意气风发。
“自然。”
“这一趟,可是九死一生。”
陈道儒看着他,语气郑重。
“魔皇余孽倾巢而出,还有内鬼作祟。”
“青云巅此刻,怕是龙潭虎穴。”
秦墨依旧笑着。
笑容里,是少年人的锐气,是帝王的从容。
“那便九死一生。”
“这世间,不只有赵院长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