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沉默了一下。他看了看菜地边上那几间土屋,又看了看村北面那片矮山坡的方向。山坡上长着一片杂木林子,树不密,但树冠连在一起,黑黢黢的。他把刀重新挂回腰上。“先在这村里等。它今晚要是来,我拖住它,你找机会把它往村外引。别在村里打,墙倒了压死人。”
方回点了点头。
两人走回村口。那几个男人还蹲在老槐树底下,看见他们回来都抬起头来。老汉走在最前面,嘴张了两下,没说出话。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你们村里有锣没有?”
老汉愣了一下。“锣?”
“铜锣,报更用的那种。”
“有,有。祠堂里搁着一面。”
“今晚把那面锣挂在村口这棵树上。”赵铁柱拍了拍老槐树的树干,“我们守夜。你们所有人都进屋,门闩上,窗子堵死。不管外面听见什么动静——叫声也好,打架声也好——都不准开门。谁开谁死。”
老汉点了点头,转身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方回和赵铁柱一眼。“两位大人,你们……你们今晚真能把它拦住?”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拦不拦得住是另一回事。但你们要是跑出来,它指定杀人。”他摆了摆手,“回去吧。”
那几个男人散开了,各自往自家屋里走。村里的门板一块一块地合上了,门闩拉动的声响此起彼伏。有小孩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来看了一眼,被大人一把拽回去,门板砰地关上了。
方回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那些门板一扇一扇地合拢,最后整条村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溪水流动的声响和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沾着刚才从爪印旁边带起来的湿泥。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把泥蹭掉。
赵铁柱从祠堂方向走回来,手里拎着一面铜锣。锣不大,锣面生了铜绿,边沿磕了好几道豁口。他用刀柄在锣面上敲了一下,声音闷闷的,不脆。“这锣还能响。”他把锣挂在老槐树的低枝上,枝头被压得往下沉了沉。
两人靠着树干坐下来。日头挂在西边,被一层薄云遮住了,光线暗沉沉的,照在土墙上像一层灰。方回把黑枝横在膝上,手搭在枝身上。赵铁柱从怀里摸出半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方回。方回接过来咬了一口,干饼硬,嚼起来费劲,但比饿着强。
“你那个黑枝,”赵铁柱嚼着干饼含含糊糊地说,“晚上使起来顺手不?”
方回看了他一眼。“顺手。”
“那就行。”赵铁柱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天黑之后别说话。那东西耳朵灵。”
方回点了点头。两人靠着树干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从灰白变成暗灰,又从暗灰变成墨蓝。村里最后一盏油灯在远处的一扇窗户后面熄灭了,整条村子沉进了夜色里,只有溪水还在响,哗啦哗啦的,不急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