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
风很大。
浪很高。
一道身影,贴着浪尖,拼命疾驰。
月白色的旗袍,被海风撕扯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快要被扯碎的旗。
旗袍的下摆,已经被浪花打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腿上。
她浑然不觉。
正是沈怜。
她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气息枯竭。
丹田里最后一丝灵气,早就烧干净了。
现在支撑她往前冲的,是气血。
是意志。
是牙关里硬咬出来的那口气。
“再快一点......”
她盯着远方天际那片不正常的红光,嘴唇咬出了血。
“再快一点!!”
体内残存的气血,轰然再涨。
轰!
她的速度,硬生生又拔高了一截,身后的海面,被犁出一道长长的白痕,久久无法合拢。
经脉里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一下,又一下。
像有无数根细针,顺着血管往里扎。
她不管。
疼就疼。
总比赶不上强。
身后,同行的749局成员,已经被她甩开了一大截。
有人扯着嗓子喊她。
“沈队长!不能再快了!”
“你的气血已经透支了!再烧下去,是要折寿的!!”
“就算你现在赶到了,又能怎么样?那是十六境的战场!!”
沈怜充耳不闻。
折寿?
她顾不上。
她只知道,那个人在前面。
一个人,站在一整个国度的对立面。
她得去。
必须去。
......
而此时此刻。
倭国近海的战场上。
两轮血日坠落掀起的余波,还在海面上翻滚。
轰隆隆——
笼罩四岛的护国阵法,光幕剧烈地晃动着。
明灭不定,像一个被人一拳打懵了的醉汉,摇摇晃晃,半天找不着北。
光幕之上,细密的裂痕,正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
蔓延,愈合,再蔓延。
每一次愈合,四岛的地脉深处,都会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是阵法在咬牙硬撑。
光幕之下,管原那尊数百丈高的黑袍法相,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
狼狈这个词,此刻都显得太体面了。
双臂,没了。
半边身子,塌了。
黑袍碎成了破布条,挂在焦黑的躯体上,海风一吹,跟招魂幡似的,飘来飘去。
法相背后那轮暗红色的新月,光芒黯淡,忽明忽暗,眼看着随时都要熄灭。
管原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像一栋被抽空了承重柱的烂尾楼。
看着还立着。
其实一阵风就能吹倒。
事实上,他现在连稳住身形,都得靠月华的余力硬吊着。
云层之上。
天蝗几人,吓得面无人色。
是真的面无人色。
一个个脸色白得跟刷了腻子似的,嘴唇哆嗦,腿肚子转筋,谁也不敢先开口。
生怕一开口,把战场上那位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来。
史密斯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
他现在是真后悔了。
早知道华夏有这么个怪物,他说什么也不会趟这趟浑水。
这浑水,淹死人啊。
山本一郎更惨。
他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裤裆已经湿了一片,骚气冲天。
可没人笑话他。
因为剩下几个,也快了。
......
战场中央。
苏墨的神色,却很淡定。
淡定得像刚吃完一顿便饭,正准备剔牙。
他居高临下,看着下方那尊破破烂烂的法相,手掌轻轻一招。
那两轮悬在法相身后的气血太阳,便听话地收敛了光芒。
血色渐淡。
温度骤降。
最后化作漫天细碎的血色光点,打着旋儿,尽数没回了他的体内。
天空,重新暗了下来。
海面上那股能把人烤熟的热浪,也随之退去。
仿佛刚才那双日同天的恐怖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可管原身上那些焦黑的伤口,明明白白的,告诉所有人……
不是幻觉。
是真的。
苏墨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管原,嘴角微微上扬。
似笑非笑。
那眼神,像猫看耗子。
也像厨子看案板上的一条鱼。
不慌不忙。
反正,迟早是要下锅的。
跑不了。
“啾?”
他肩膀上,灵蛟歪着脑袋,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小东西盘成一团,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小东西刚睡饱,精神头十足,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看看苏墨,又看看下方瘫着的管原。
然后……
它冲着苏墨,又“啾”了一声。
尾音拖得老长,还带着拐弯。
那语气,那神态。
像极了在拍马屁。
仿佛在说:老板威武,老板霸气,老板天下第一。
苏墨斜了它一眼。
“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