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手搭上门把:“不用送了。”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力道从身后袭来,攥住她的手腕。
赵时谨的手扣得极紧,他掌心滚烫,力气大得像要捏碎什么。
下一秒,他把她往回一拽,温叙整个人被他带得踉跄后退,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合上了。
赵时谨强势地把温叙拽回客厅,按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温叙仰着头,对上他那张冷得几乎要结霜的脸,心里盘算着他这是要兴师问罪,还是要就地正法。
结果赵时谨什么都没做,转身走了。
他去了倒了一杯水,放在温叙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他绕到对面,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
赵时谨靠在沙发背上,眉眼深沉如寒潭,抬眼定定看向温叙。
“咱们好好聊聊。”他说。
温叙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去,端正了坐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赵时谨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措辞。
“当年我说的那些话,”赵时谨终于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如果冒犯到你,我跟你道歉。你今天故意这样报复我,我也认了。”
温叙眉梢动了一下:“赵先生误会了,我没有报复你的意思。”
她微微前倾身子,姿态坦荡又真诚:“我只是太久没见你,难得有机会好好说说话,一时口无遮拦,想多跟你聊一会儿而已。方才的话冒犯到你,该道歉的是我。”
赵时谨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的小心思,只是顺着她的话,问道:“那你想聊什么?”
温叙:“聊聊你这四年的情况。”
赵时谨沉默片刻,眼底翻涌着厚重的过往与无奈。
窗外夜色深沉,暖黄的落地灯落在他冷白的面庞上,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
“当年我出事的时候,很多对手借着风波打压赵家,想趁机把赵家手里的东西分干净。老爷子动用了他所有的资源和人脉保我,但也付出了代价,几个跟了他多年的部下被牺牲了,一部分权力交了出去。”
赵时谨说到这里,语速慢了下来,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水上,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事。
“我很清楚,你、你哥、宗源,都为我的事奔走费力,帮我洗清嫌疑,你们功不可没。可我也清楚,如果不是老爷子在上面顶着,你们再努力也没用,你们连找证据的机会都不会有。”
温叙静静听着。
赵时谨又说:“我亲身卷入了那场权力争夺的中心,差点就要沦为阶下囚。那段时间我反复想老爷子从小跟我说的那些话,我怎样活,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关乎着整个赵家的兴衰,捆绑着无数人的利益与前程。所以我不能任性,我不能只为情爱而活。”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叩了一下:“我只能选那条路。当年不告而别,是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这场身不由已的别离,我怕给你希望,又最终让你失望。”
他抬眼看向温叙,目光沉而直接,不遮不掩。
“你对我很重要,可我不能只顾你我之间的感情,我要考虑很多东西···包括现在也是这样。”
赵时谨顿了一下,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腔里推出来:“这四年,我确实一直想着你。当然,当年是我做的选择,先放手走了,所以我没有任何资格,要求你原地等待。你结婚生子,我可以理解。”
温叙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在疯狂消化信息量。
好家伙,她算是彻底摸清误会的根源了。
在赵时谨的眼里,她这四年远走伦国,是嫁人生子了。
他对她若即若离,全是因为他不愿插足别人婚姻。
不过温叙没急着澄清。
她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决定先听听他到底要说什么。
赵时谨继续说:“如果你和你丈夫恩爱,感情很好,那我祝福你们。”
他说这句的时候语气平稳,像是真心的祝福,可温叙注意到他搁在扶手上的手背绷出了一道青筋。
“如果你们感情不好,你可以离婚。我会等你离婚之后,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至于你说的情人···”赵时谨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商量的斩钉截铁,“我不接受。”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确实喜欢你,确实想跟你在一起,但我有原则和底线。”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温叙忽然想为赵时谨竖起大拇指。
赵时谨的三观,正得让人想给他颁一面锦旗。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那笑意极淡极快,在赵时谨捕捉到之前就收了回去。
她端起水喝了一口,压住嗓子眼里快要冒出来的笑,故作认真地顿了顿,问道:“我丈夫性子执拗,未必肯离婚。”
“我可以帮你。”赵时谨像是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无论他想要什么补偿、有什么条件,资源、人脉,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满足他。”
温叙唇角笑意更深,追问步步紧逼:“那我的孩子呢?”
她定定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轻声道:“赵先生能接受我跟别人的孩子吗?”
赵时谨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个问题都长。
温叙看着他,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又松开,收紧又松开,眉宇间拧着一道浅浅的褶,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权衡。
客厅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照得格外清晰。
温叙忽然有些不忍。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赵时谨抬起了眼。
“我现在一时半会儿没法接受给别人当爹。”他的声音低沉真诚,没有敷衍搪塞,“如果你舍不得孩子,一定要带在身边的话···你给我一段时间。”
温叙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点点头,面上不露分毫:“赵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从哪知道我结婚生子的事的?”
“宗源告诉我的。”赵时谨答得坦然,“上次你回国,宗源亲眼看到你们一家三口。”
温叙在心里给宗源记了一笔。
好小子,你等着。
她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衣摆,语气轻快:“好的,赵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那我先回去了,不耽误赵先生开视频会了。”
赵时谨:“···”
他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温叙看着他难得一见的语塞模样,心里那点恶劣的小火苗又蹿了上来。
她转身往玄关走,赵时谨跟上来。
一路安静地将她送至电梯口。
在进入电梯前,温叙看着赵时谨,冲他扬起唇角:“我会好好考虑赵先生的提议的。”
温叙挥了挥手,走进电梯:“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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