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的时候,北城正是华灯初上。
温叙拿出手机,点开赵时谨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一周前,他发的那句:一路顺风,下次有机会再见
温叙发了一条消息:赵先生,我回国了。
消息发出去后,一直没收到赵时谨的回复。
温叙想,赵时谨应该是忙着,她决定先找家酒店住下。
三月底的北城,夜里还是凉的,风灌进领口,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温叙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酒店办理了入住,然后给温辞他们报了平安。
赵时谨确实忙着。
今晚有个应酬,他没顾得上看消息。
应酬结束已经九点多,他掏出手机一看,心里瞬间掀起惊涛巨浪。
不敢置信,又狂喜汹涌,裹挟着无尽的酸涩、不甘与思念,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几乎将他淹没。
没有丝毫犹豫,他拨通了温叙的电话。
温叙刚洗了澡出来,就看到了赵时谨的电话。
她接起电话:“喂,赵先生生。”
赵时谨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藏着自已都未曾察觉的紧绷:“抱歉,刚才在应酬,没看到消息。”
温叙语气轻松:“没事。我今天刚回国,赵先生,要不要见一面?”
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赵时谨问:“在哪?”
温叙报了酒店的名字。
赵时谨说:“好。”
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吃晚饭了没?”
“在机场吃过了。”温叙说。
“好。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嗯。”
挂了电话,温叙换了身衣服,依旧是她喜欢的衬衫配阔腿裤,没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口红。
半小时后,温叙收到赵时谨的消息。
我到了。
温叙下楼。
大堂灯火通明,温叙从电梯出来的那一刻,目光就捕捉到了站在大堂门口的那个身影。
赵时谨依旧是西装笔挺的,他站在旋转门旁边,身姿挺拔。
四目相对。
比起四年前,赵时谨瘦了,脸部轮廓更加冷硬,权力与岁月沉淀了他的气质,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温叙走过去:“赵先生,好久不见。”
她说话时,唇角勾起,眼睛弯成一道月牙,灯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映得明艳夺目。
这个笑容落在他眼里,像一束光劈开了他心底积攒多年的荒芜。
赵时谨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也是这样的耀眼。
“嗯,好久不见。”赵时谨的面上看不出情绪,“你还好吧?”
“挺好。”温叙点头,“你呢?”
“也还好。”
赵时谨仔细看着她。
她比以前瘦了,她的眉眼间那份自信从容更加显眼。
她站在这里,浑身散发着独立成熟的光芒,无需刻意张扬,便自带耀眼气场,让人移不开眼。
看得出,她这四年过得确实很好。
嫉妒来得毫无征兆。
她在伦国过得很好,好到四年没有回来过。
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笑得这么明艳,他心底却只有一个念头:那个男人,凭什么?
“赵先生,”温叙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要不要上去坐坐?”
赵时谨的手指在裤缝边微微收紧。
上去?
晚上十点,他去一个女人的房间。
很明显,她刚洗过澡,发梢还有些潮,身上飘着沐浴露的清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味道钻进肺里,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做什么?”他问。
话一出口,赵时谨就后悔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浮了?
一个已婚女人请他上去坐坐,正常的回应应该是婉拒,或者说改天再聊。
可他偏偏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温叙也愣了一秒,她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弯了弯唇角,巧妙化解尴尬:“有椅子有沙发,赵先生可以随便坐。”
赵时谨将视线移到别处,沉默了两秒。
“上去聊会儿吧。”他说。
两人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温叙身上的味道更加明显了。
沐浴露的清香底下,还有一丝很淡的,独属于她的气息。
他不由地深吸了两口气,然后又觉得自已像个毛头小子,荒唐透顶。
十六楼,走廊很长,温叙走在前面,刷卡,开门。
房间灯光柔和,温叙说:“随便坐。”
赵时谨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温叙去吧台拿了一瓶水,递给他。
赵时谨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这次回来多久?”
温叙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看情况。”温叙说,“还没定。”
赵时谨握着瓶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看情况,看什么情况?看她的丈夫什么时候催她回去,还是看她那个孩子在伦国离不离得开她?
“那明天一起吃顿饭。”赵时谨说。
“好呀。”温叙答应得干脆。
两人沉默下来。
温叙的目光在赵时谨脸上转了一圈。
温叙想,奇怪,四年没见,他应该有很多话想问她,可他什么都没问。
“赵先生最近忙吗?”温叙主动开口。
“还好,刚调过来不久,事情多一些。”赵时谨说。
“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恭喜你。”温叙笑了笑,“赵市长。”
赵时谨看她一眼,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心底藏着万千的话,可一旦开口,就避免不了会聊到她的丈夫。
他不想戳破那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
只要他不问,他就可以假装不知道她已经结婚的事,可以名正顺地跟她来往。
沉默持续了几分钟,赵时谨压下心底纷乱的情绪,站起来:“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温叙站起来送他。
两人走到门口,温叙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打开。
“赵先生。”
赵时谨看着她,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她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明天见。”温叙说。
赵时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伸手拉开了门。
“不用送了。”他走了出去。
走进电梯,赵时谨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盯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已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明明知道她已经结婚了,明明知道这样做不合适,可他还是上来了,还是约了明天的饭。
回到鹿鸣台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在这里新买了一套公寓,一个人住,方便。
赵时谨洗了澡,躺到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温叙明媚的笑眼、淡雅的香气,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