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少这样不顾礼数。
天家一向如此凉薄,她与姑母,先论尊卑,再论姑侄。
可她如今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维持她身为高门贵女该有的礼数了。
姜太后倒是比以往慈祥许多,她让白芍下去,自己端过那个碗,坐到床边来:“刚刚白芍说得也没错,你沉湎于悲伤里,不吃不喝——却能换来什么呢?”
“哀家一辈子无儿无女,你和时安,便如同哀家自己的儿子女儿一样,你这样,又让哀家如何放心?”
就连芳时也一道坐过来,用帕子给她拭泪:“太后娘娘说得是,小将军这两日也为娘子的事情心焦,娘子有这么些亲人在,定要好好珍重自己的身子。”
姜太后将碗里的燕窝吹凉了,再喂到她嘴边去:“便是有天大的事儿,也该先填饱肚子。”
姜柔安原本没胃口,姑母亲自喂,她又不敢不吃。
机械的张开嘴接着,却根本尝不出什么味道。
大楚朝对早夭的皇子并不十分重视。
不会大办丧事,只会悄悄将小皇子的法身送出去,然后在玉牒上几下一笔:
某年某月末日,皇长子薨。
容熙的荣宠,在百日宴那晚的漫天烟火中被达到极致。
之后便是急转直下,彻底消失在皇宫里。
姜太后虽也痛惜熙儿的离世,但逝者不可追,她不允许姜柔安沉溺在痛苦之中。
“阿柔,你要早日振作起来。”
姜太后又说:“人之生死,皆有定数。熙儿也好,哀家也好,都希望你将来能过得好一点。”
走不出过往伤痛的人,是没办法拥有未来的。
姜柔安的未来,应该是不可限量的。
倘若,她懂得拿捏容渊对她的愧疚之心。
从小琼楼回来,姜太后遇到正往这边来的容渊。
彼时已经下雨了,姜太后坐在轿辇中,经人提醒,才掀起轿帘。
迎面,容渊没有盛轿。
宫人举着伞,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
“给母后娘娘请安。”
他略微弯了下身子:“母后娘娘万福金安。”
姜太后令人卷起轿帘,抬了抬手,客气道:“好皇帝起来吧,这是要去小琼楼?”
容渊嗯了声:“过去看看她。”
“皇帝最近也瘦了。”
姜太后温声道:“哀家知道,你们做父母的,为了孩子难过。可再难过,也要保重自身。更何况,你和阿柔还年轻,孩子还会再有的。”
她一向是个会审时度势之人。
没了便是没了,再哭天抢地也是无用。
容渊沉默了会儿,才淡淡道:“朕知道,谢母后娘娘挂怀。”
他朝着姜太后的轿辇施了一礼:“朕先去瞧瞧她。”
说完,径直离开了。
小雨天,小琼楼里里外外都只闻雨声簌簌。
姜柔安难得下床,伸手推开窗——
凉风裹挟着雨丝扑在身上,冷得她浑身哆嗦了下。
白芍端着药碗进来,连忙拿了件外套给她披上:“这雨天,当心受凉……”
姜柔安恍若未闻,只是沉默着看向外头。
这里离千秋池很近,雨丝落入池水,倒是更显得凄冷无限。
她想,心里若没了盼望,那一切的一切,似乎也就没有任何色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