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里,容渊一身浅紫色暗纹袍子。
他负手而立,站在卧房的雕花落地罩外头。
高大的身姿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姜柔安一时失神,像做梦一样。
片刻后,她才猛地起身,衣袖拂过床榻上放着的一个拨浪鼓。
拨浪鼓随着她的动作被掀翻到地上,她却恍然未闻,一直冲到容渊跟前来。
只是,心里残存的理智,还是让她冷静下来,“我的孩子呢?你把我孩子弄哪去了?”
白芍和小琼楼里服侍的人都被调去别处,空荡荡的殿宇中,多日来都只有她一个人。
她身上只穿着件银灰色寝衣,长发没有梳笼,披散开来。
一双眼睛那样定定看着他。
眼底有恨,有期待。
还有一丝惶惑。
容渊越过她,径直朝床榻走去。
凌乱的被子上,堆满了孩子的小衣服和玩具:
铜钱小马,机器虎,还有一件小婴儿穿的百衲衣。
他随手拿起那件小衣服,正展开看时,姜柔安已经冲到他跟前来,有些失控的抓住容渊的肩膀:“你告诉我,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连日来的思子之痛,使她几乎忘了上下尊卑,像一头困在陷阱里的兽类,抓着唯一的猎物不放:“我警告你,你不许伤害他,不然我和你拼了……”
容渊任由她摇晃着,岿然不动。
良久,才嗤笑了声:“你觉着呢?”
你觉着呢?
这样的反问,像一记重锤,劈头盖脸地朝着姜柔安砸了过来。
她心中陡然有种不好的感应:“你杀了他?”
这个念头一出,她只觉得胸口剧痛,声音嘶哑着:“你怎么可以?那是你的亲骨肉……”
就算自己千错万错,她的孩子总是无辜的——
他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对一个婴儿下手?
姜柔安像是失去全部力气,缓缓瘫坐在地上:“容渊,你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
声音虽轻,如梦呓一般。
却也像是诅咒。
诅咒容渊会为今日之事而付出代价。
“所以呢?”
容渊居高临下看着她:“当初你私自盗取令牌,放走裴知行,这本就该牵连亲族的。你的孩子被你牵连,你很奇怪?”
他蹲下来,抬起姜柔安的下巴,盯着那张泪水纵横的面孔:“你在魁星楼上,又一次辜负朕利用朕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会有今日么?”
姜柔安并未说话,只是不停流泪。
原本清秀好看的面容,甚至因为这件事而有些扭曲起来。
她用力摇着头:“不会,不会的……”
“其实你什么道理都明白,你只不过是心存侥幸罢了!”
容渊唇角微扬,弧度里却盛满了苦涩:“你不肯为朕的母妃翻案,维护容浔,为了裴知行和裴家而数次犯禁,甚至刺杀朕,朕都原谅了你……”
甚至在上述一切发生后,他还想忘掉过去的不愉快,和她重新开始。
他以为只要裴知行消失了,他就可以立她为皇后——
他们可以一起拥有这个天下,还能拥有很多的孩子。
可她明知道裴知行伙同容济谋反,却还是无视大楚律的纲纪法度,千方百计救他出来。
她久居深宫,什么都明白。
她只是吃定了自己舍不得她,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她,所以他才敢。
可笑,他堂堂皇帝,凭什么要被她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