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亲眼看着血煞老鬼的元神，在漫天剑气之中彻底崩灭。
一时间，他竟没有立刻动作。
一名远游境……
死了！
这样的事情，在整个黑冥界之中都极其罕见。
远游境本就是站在黑冥界金字塔顶端的一批人物。
这等存在，哪怕彼此之间爆发争斗，想要真正分出生死，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血煞老鬼并非死在某位远游强者本尊手中。
只是接连承受了两道提前留下的手段！
先是齐家老祖法痕。
那一击虽然未能真正将血煞老鬼斩杀，却已经毁去他大半护身手段，斩掉半边肉身，连元神和道境都遭受重创。
之后又是道千浪留下的最强一击。
两重杀招接连爆发。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才最终造就了一名远游境强者的陨落！
也正因如此。
此刻黑袍人的脸色彻底阴晴不定起来。
他同样受伤了。
虽然凭借二仙台修为，以及提前生出的危机预感，躲开了剑气风暴最恐怖的中心区域。
可道千浪那一击，依旧在他体内留下了不轻的伤势。
尤其胸前那一道剑痕，其中残留的剑意至今仍在侵蚀他的源力。
若继续拖下去，伤势只会越来越重。
黑袍人重新看向远处的陆离。
齐家老祖一道法痕。
道千浪一只酒葫芦。
这个已经被所有人认定命不久矣的小辈，硬生生凭借两件底牌，杀死了一名远游，又将自已重创。
那么……
他还有没有第三件？
黑袍人无法确定。
此前，他可以笃定陆离已经走到绝境。
可现在。
他不知道这个小辈身上，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而就在这时。
黑袍人忽然抬头，看向远方星空。
方才的战斗动静太大了，道境先后被强行撕开，已经隐约有一道道气息正在迅速靠近。
黑袍人的眼神顿时更加阴沉。
在黑冥大会开启之前，暗中截杀拥有山海名额之人，本就是一件极其犯忌讳的事情。
黑袍人眼中的不甘没有散去。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就这么退？
他不甘心。
轰！
黑袍人再度一步踏出。
可就在他动作的一瞬间。
一直站在远处的白照薇，动了！
这一次。
她没有任何犹豫。
唰！
大片流光自她体内爆发。
她一步来到陆离身侧，一把将已经几乎失去意识的陆离卷入灵光之中。
紧接着。
噗！
白照薇指尖划过掌心。
一缕精血直接燃烧！
她体内原本已经开始跌落的气息，再度强行拔高！
速度也在这一瞬间暴涨，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长虹，朝着远处星空疯狂掠去！
黑袍人的身体微微一顿。
他看着白照薇迅速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四周越来越近的那些气息。
最终。
一道低沉的叹息声缓缓响起。
“算了。”
……
另一边。
白照薇带着陆离一路飞掠，速度快到了极致。
数次变换方向之后，又足足遁出极远。
直到彻底感受不到黑袍人的气息。
白照薇才渐渐松了口气。
“呼……”
连续燃烧精血，再加上此前与一名二仙台远游交手，对她的消耗同样极大。
可她只是稍微调息片刻，便低头看向怀中的陆离，后者体内原本就已经所剩不多的生机，在这一战之后，再次大量流失。
近乎枯竭。
白照薇沉默了片刻。
原本这个小狼狗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如今又经历这一战……
她甚至无法确定陆离还能不能撑着回到绛河星。
……
天魁星。
一间静室之中。
童灵皓盘膝而坐。
周身源力平稳流转，无形道韵在体外缓缓浮现。
可就在某一刻。
一道苍老而空灵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心底响起。
“你的无敌道……”
“已经有了裂痕！”
“如今的你，不过还维持着光鲜亮丽的表面。”
噗！
童灵皓身体猛地一震。
一缕鲜血从唇角溢出。
他双目骤然睁开！
“不对！”
“我已经补全了最后的短板！”
“如今的无敌道，比过去更加圆满！”
他的声音第一次显得有些急促。
那道声音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响起。
“是吗？”
“那你告诉我。”
“你为何要提出为银鸾护道百年的条件？你可知这个条件的暧昧之处？你是对银鸾动心了吗？你移情别恋了吗？”
童灵皓眉头微皱。
“赤阳道果。”
“此物对我有大用。”
“以百年时间换一枚赤阳道果，有何不可？”
“只是如此？”
苍老声音轻轻问道。
童灵皓没有回答。
那道声音却继续响起。
“银鸾曾亲口答应，将百灵赠与小狼狗。”
“所以，你不舒服了。”
童灵皓瞳孔微微收缩。
“你想赢他。”
“不是在擂台上。”
“也不只是修为上。”
“你想让他永远都无法再站起来。”
童灵皓脸色逐渐难看。
“不！”
“我只是需要赤阳道果！”
“此物谁能不心动？”
“我需要继续提升修为，也需要让自已的根基更进一步！如此，我才能在山海传承内，有更大的把握！”
苍老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最好如此。”
随后，它的语气重新恢复平静。
“童灵皓。”
“不要忘记你的使命。”
“鲛人族。”
童灵皓眼神一动。
“你曾亲手将它刻入异像。”
“你要成为鲛人族的守护者。”
“坚定不移。”
“这是你真正应该走的路。”
“莫要忘了……”
声音一点点淡去。
最终彻底沉寂。
静室重新恢复安静。
童灵皓却没有继续修炼。
他只是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许久。
许久。
从他真正踏上修行之路开始，这道声音便一直存在。
它不知道来自哪里。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可这些年来。
童灵皓从未真正怀疑过它。
因为没有它。
就没有今日的自已。
功法。
术法。
肉身。
神魂。
甚至每一次突破的时机。
这道声音都会替他指出最合适的道路。
哪些功法最契合他。
哪些资源应该放弃。
哪些根基还能够继续打磨。
什么时候应该突破。
什么时候必须压住境界。
童灵皓每一步，都走得近乎完美。
每一个境界。
他都走到了自身所能达到的极限。
也正因如此。
他才能踏入天禁领域。
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童灵皓都觉得，这道声音是自已最大的机缘。
直到异像。
只有这一件事。
他始终想不明白。
以他的天资。
以他的根基。
以这道声音过去对“完美”近乎苛刻的要求。
他本该刻画出天阶异像。
甚至可以尝试更强的东西。
可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
那道声音阻止了他。
让他放弃天阶。
去刻画一个……
人阶异像。
还是一个与鲛人族有关的人阶异像。
童灵皓至今都记得。
那段时间。
那道声音几乎从未像平常一样沉寂。
它一步一步引导自已。
从第一笔。
到最后一笔。
整个异像，几乎都是在它的指引下完成。
可最后得到的东西呢？
威力很弱，甚至弱得有些可笑。
完全配不上他的天资。
更配不上他的实力。
童灵皓低下头。
眼神一点点变化。
“鲛人族……”
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
过去很多被他忽略的事情，也开始在这一刻重新浮现。
当年。
他为何会恰好遭遇危险？
又为何偏偏被澜缘救下？
为何之后会与澜沁相识？
甚至……
为何会对澜沁动心？
童灵皓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事情，过去在他看来都只是命运。
是经历，缘分。
可现在回头再看……未免太巧了一些。
尤其是这道声音今日再次强调——
守护鲛人族。
这是他的使命。
童灵皓沉默了很久。
忽然第一次生出一个让他自已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
“我当年会遇见澜缘与澜沁……”
“真的只是巧合吗？”
静室之中。
无人回答。
童灵皓缓缓闭上双眼。
过去数十年的经历，被他一点一点重新翻了出来。
每一次选择。
每一个关键节点。
每一场所谓的机缘。
越想。
他的心越沉。
曾经，他以为那道声音是在帮助自已走出一条最完美的路。
可现在他忽然发现。
或许……那并不是他的路。
只是对方想让他走的路。
他曾以为自已一步步走到了今日。
可若连功法、境界、异像、相遇，甚至喜欢上谁，都可能在对方的影响之下……那么这些年来。
究竟哪些念头属于自已？
又有哪些……只是被悄无声息地种进来的？
童灵皓慢慢睁开眼睛。
眼神幽深。
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他好像……
从来都没有真正掌控过自已的人生。
半晌之后。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忽然从童灵皓心底浮现。
他想，逆一次！
想看看，如果自已不按照那道声音说的去做。
会怎么样。
哪怕只有一次！
……
……
绛河星。
如今的小狼狗，在整个黑冥界都已经算得上家喻户晓。
黑冥大会之上，一个来自地煞星的年轻修士，硬生生杀入最后，甚至差一点登临王座魁首！
这样的事情，在过去从未发生过。
那段时间。
整个绛河星都像是跟着沸腾起来。
无论黑冥宗弟子，还是本土各大家族，提起小狼狗三个字时，语气之中都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
毕竟。
那是从绛河星走出去的人。
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期待，等山海传承结束之后，陆离究竟能够走到什么地步。
可这一切。
随着一个消息传回来，彻底变了。
大日断仙。
仙路将绝。
时日无多。
最开始，根本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
“开什么玩笑？”
“小狼狗连那种雷劫都能扛过去，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废掉？”
“黑冥大会上，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多半又是外面那些人乱传的！”
类似的声音，在绛河星上出现了很久。
很多人宁愿相信这只是一场谣。
直到今日。
一道流光从星空深处而来，直接降临黑冥宗。
白照薇回来了。